“这……”
刘夏舟迟疑了一下。
“李公公那是天上的神龙,‘千面鬼’虽然厉害,但终究是阴沟里的老鼠。”
“若是正面对上,李公公怕是十招之内就能取他性命。”
“但也正因为他是老鼠,擅长隐匿逃遁,手段下作,防不胜防。”
“真要抓他,恐怕比打赢李公公还要难上几分。”
潘安听明白了。
也就是战力不如李老狗,但恶心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就好办了。
自己现在这身板,加上苏梅那里搞来的寒玉真气,再配合从仙子姐姐那顺来的几手绝活。
弄死个阴沟里的老鼠,问题不大。
关键是,这事儿得做得漂亮。
得把功劳捞在手里,还得把那个“背后撑腰”的人给揪出来。
这可是个把柄。
大把柄。
若是操作得好,能给自己增加不少筹码。
“这活儿,我接了。”
潘安猛地一拍大腿。
震得桌子上的盘子叮当作响。
“我也想会会这个‘千面鬼’,看看是他的手段阴,还是老子的刀快。”
刘夏舟瞪大了眼睛。
“贾兄,你能进得去那个地方?”
潘安神秘一笑。
“这你就别管了。”
“江湖人有江湖路。我既然敢接这个梁子,就有我的办法。”
他伸出一只油乎乎的大手。
摊在刘夏舟面前。
“把那什么引魂香的法子给我。”
“还有那个寻香蜂。”
“只要这玩意儿好使,到时候我提着他的人头来见你。”
刘夏舟有些犹豫。
这可是家传的秘术。
但一想到那一家家惨死的冤魂。
想到自己那该死的仁慈酿成的苦果。
他咬了咬牙。
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还有一个装着黑色虫子的小竹筒。
双手递到了潘安手里。
“贾兄高义!”
“若是真能除此恶贼,贾兄就是我刘某人的恩人,也是天下苍生的恩人!”
潘安把东西揣进怀里,心里乐开了花。
屁的恩人。
老子就是为了那点好处。
不过这话不能说,还得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好说好说。”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这也是咱们道上混的规矩。”
潘安站起身来。
把那只吃了一半的蹄髈也揣进了怀里。
“酒喝得差不多了,事儿也谈完了,我得去干活了。”
他冲着叶玲珑挤了挤眼睛。
那模样,说不出的猥琐。
“叶大美人。”
“等我好消息。”
“到时候,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叶玲珑没搭理他。
只是在那双粗糙的大手伸过来的时候,不留痕迹地往后缩了缩。
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潘安也不恼。
哈哈大笑两声。
大步流星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脚步虚浮,像是喝醉了,但每一步落下,都沉稳有力。
刘夏舟看着那个狂放的背影。
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所谓的“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吗?
自己堂堂探花郎,遇到事情束手无策。
反倒是一个满嘴脏话的江湖草莽,敢孤身一人闯龙潭虎穴。
“贾兄……”
刘夏舟喃喃自语。
眼中的轻视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佩。
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
羡慕这种无拘无束,敢爱敢恨的活法。
若是自己也有这份洒脱。
当初是不是就不会冷落苏梅这三年?
是不是就能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官场里,活得像个人样?
他端起酒杯。
对着潘安离去的方向,深深地敬了一杯。
酒入愁肠。
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真豪杰也。”
楼梯口。
刘夏舟那个落寞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
那沉重的脚步声,听着都让人觉得压抑。
潘安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并没有顺着楼梯下去。
反而是脚尖一点,身形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折返。
几个起落,便又回到了那天字号房的门前。
推门,闪身,关门。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空气里的尘埃都没惊动。
屋内,叶玲珑正端着茶盏,似乎在出神。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头。
那双原本平静如死水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错愕。
“你没走?”
这人不按常理出牌。
刚才那一出大义凛然的戏码,演得连她都差点信了三分。
潘安自顾自地坐回了刚才的位置。
拿起那只被刘夏舟没动几口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刘探花是个实诚人,有些话当着他的面不好说。”
“再说了,我还欠叶大当家的一笔账没算清楚。”
叶玲珑放下了茶盏。
眉头微蹙。
“我不记得贾大侠欠我什么,我想贾大侠应该也不打算赔。”
潘安嘿嘿一笑。
那张满是麻子的脸皮扯动了一下,看着颇为滑稽。
“钱财乃身外之物。”
“我回来,是想问问安王的事。”
提到“安王”二字,屋内的空气明显凝滞了一下。
叶玲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想知道什么?”
“或者说,你想让安王知道什么?”
这话里有话。
潘安眯了眯眼。
看来这醉仙楼的消息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灵通。
“我是个粗人,不喜欢打哑谜。”
“刚才我在下面装疯卖傻的时候,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
“不是冲着刘夏舟那穷酸书生去的。”
“是冲着我。”
“而且那路数,那是军伍里的探子才有的杀气。”
潘安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叶姑娘,你这醉仙楼,看来也不全是你的地盘啊。”
叶玲珑沉默了片刻。
没有否认。
“京城这潭水,本来就浑。”
“安王赵烈,手眼通天。”
“他最近确实在查一个人。”
她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着潘安。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身手不凡的江湖草莽。”
“贾霸。”
潘安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自己这身皮,还没捂热乎呢,就被人盯上了。
赵烈那个老狐狸,果然不好糊弄。
不过这也正常。
皇帝让他来试探安王,安王自然也要摸摸他的底。
若是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赵烈也不配跟那个老皇帝斗这么多年。
“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