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夏舟也是个聪明人。
他很快掌握了这门技巧的精髓。
内力虽然微薄,但用来传几句话,勉强够用。
他又试着把声音送进了叶玲珑的耳朵里。
毕竟这女人是这醉仙楼背后的东家之一,又一直盯着这边,绕不开。
“叶姑娘,此事干系重大,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风险,还请姑娘守口如瓶。”
叶玲珑只是轻轻颔首。
没说话。
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眸子,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似乎这世上没什么事能让她动容。
刘夏舟这才放下心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让他悔恨至今的往事。
声音在两人的脑海中回荡。
带着几分颤抖,几分羞愧。
“半月前,我去北疆游历,在一处荒滩上捡了个半死不活的人。”
“那人浑身是血,经脉寸断,看着就剩一口气吊着。”
“我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把随身带的一颗‘续命丹’喂给了他。”
潘安听得直撇嘴。
这读书人就是烂好心。
换做是他,先补两刀,看看有没有油水可捞再说。
“谁知道,我这是救了一条毒蛇。”
刘夏舟的声音陡然变得愤恨。
“那人伤好了一半,就不辞而别。”
“临走前,还顺走了我的玉佩和盘缠。”
“这也就罢了,身外之物,丢了就丢了。”
“可后来我一路回京,才发现不对劲。”
“沿途的村镇,接连发生命案。”
“死者全是富户,家财被洗劫一空。”
“更可恨的是……”
刘夏舟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
“那些人家的女眷,无论老少,皆遭凌辱,死状凄惨。”
潘安手里抓着的鸡腿停在了半空。
眼神微微眯起。
这行事风格,够绝。
是个狠茬子。
“你怎么知道是他干的?”
潘安传音问道。
“我报了官,看了海捕文书。”
“那人绰号‘千面鬼’,是个早已销声匿迹的邪道高手。”
“最擅长易容伪装,采阴补阳。”
“朝廷悬赏了他十万两白银,却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刘夏舟越说越激动。
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死死攥紧。
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都怪我。”
“若不是我那颗丹药,这畜生早就死在那片荒滩上了。”
“那些无辜惨死的人,都是我害的。”
这种自责,对于一个读圣贤书的人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潘安把鸡腿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传音。
“行了,别在那哭丧。”
“人死不能复生。”
“你既然能追到京城来,肯定有你的手段。”
“别告诉我你是靠鼻子闻过来的。”
刘夏舟愣了一下。
这贾霸,话糙理不糙,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
“贾兄神机妙算。”
“在下虽然武功低微,但祖上是做香料生意的,传下来一门‘闻香识人’的本事。”
“我救那人时,在他伤口上撒了一种特制的金疮药。”
“那药里,掺了一种名叫‘引魂香’的粉末。”
“这种香,无色无味,一旦入骨,三月不散。”
“除非是换了一身皮肉,否则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凭借特制的寻香蜂找到他。”
有点意思。
潘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这可是追踪觅迹的好手段,比锦衣卫那些笨办法强多了。
“既然能找到,那还等什么?”
“直接带着官差上门抓人啊。”
“十万两银子,够你喝一辈子花酒了。”
刘夏舟苦笑一声。
摇了摇头。
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上,写满了无力感。
“若是能抓,我早就抓了。”
“三天前,寻香蜂带着我在京城转了一大圈。”
“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
“然后就在那里打转,死活不敢再往前飞半步。”
“那地方的气息太重,直接压制了引魂香的味道。”
“或者是有人布置了什么阵法,隔绝了探查。”
潘安把骨头吐在桌子上。
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哪儿?”
刘夏舟没敢直接说名字。
他伸出手指,蘸着酒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方框。
又在方框里面,画了一个更加规整的小方框。
意思再明显不过。
皇城。
内宫。
叶玲珑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那地方,确实不是寻常人能进去撒野的。
若是那‘千面鬼’真躲进了宫里,事情就麻烦了。
搞不好,这贼人是哪位贵人的座上宾,或者是被哪方势力招揽了去做黑手套。
潘安倒是乐了。
这不巧了吗?
老子的大本营啊。
“有点棘手。”
潘安摸了摸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渣。
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
“那地方墙高水深,一般的江湖把式确实玩不转。”
“不过……”
他话锋一转。
“这‘千面鬼’既然是个采花贼,进了那种全是女人的地方,能忍得住?”
“若是让他在里面闹出点动静,咱们这位当今圣上的脸,怕是要绿。”
这话大逆不道。
刘夏舟吓得脸都白了。
赶紧四下张望,生怕被人听了去。
想起这只是在传音才放下心。
“贾兄慎言!”
“这种话,心里想想也就罢了,千万别说出来。”
潘安不以为意。
他端起酒杯,跟叶玲珑示意了一下。
“叶姑娘,你也听见了。”
“这可是个大买卖。”
“要是能把这祸害给除掉,那可不仅仅是十万两银子的事。”
“那是天大的功劳。”
叶玲珑冷眼看着他。
“你有把握?”
“那‘千面鬼’能在江湖上逍遥这么多年,本事绝对不低。”
“而且既然能混进宫,背后必然有人撑腰。”
“你这一脚踩进去,小心拔不出来。”
潘安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
显得格外狰狞。
“富贵险中求嘛。再说了,我也没说我要硬闯。”
他转头看向刘夏舟。
那种看肥羊的眼神又出现了。
“刘老弟。”
“你说那人是个高手,到底有多高?”
“跟宫里那位李大总管比起来,如何?”
刘夏舟一愣。
李公公?
那可是当今圣上身边的红人,第一高手。
据说一身童子功练到了化境,摘叶飞花皆可伤人。
这贾霸怎么会拿那个阉人做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