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渐渐散去,一轮红日从东方天际喷薄而出。
护送端妃省亲的庞大车队浩浩荡荡驶入了朱雀门。
御书房内,浓重的药苦味几乎掩盖了龙涎香的气息。
老皇帝斜倚在明黄色的龙榻上,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小潘子,这趟差事办得甚合朕意。”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一块带血的明黄丝帕被老太监扔进了角落的铜盆。
潘安恭敬地跪在玉阶之下,双手高举过头顶。
“奴才不过是尽了本分,全赖万岁爷洪福齐天。”
太监总管李玉捧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走了过来。
黄金百两,蜀锦十匹,还有一块御赐的随意出入内廷的九龙穿云牙牌。
这才是潘安真正想要的东西。
有了这块牙牌,他在大内的行动将再无任何掣肘。
老皇帝的呼吸如同破风箱般嘶拉作响。
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浑浊老眼,此刻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与无奈。
潘安重重地叩头谢恩,退出了这座死气沉沉的权力中心。
回到千秋亭旁的管事太监私宅,潘安反手扣上了厚重的门栓。
他没有去看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赏赐。
而是径直走到床榻前,盘腿坐下。
右手缓缓抬起,中指上那枚古朴的黑铁戒指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冷光。
这是百花宫那位仙子赠予他的须弥纳戒。
内藏一方足以容纳活物的独立小天地。
潘安闭上双眼,一缕浑厚的真气顺着指尖悄然注入戒面。
周围的空间泛起一阵犹如水波般的涟漪。
再睁眼时,他已经置身于一片灰蒙蒙的虚无空间之中。
不远处的白玉石柱上,绑着一个身形曼妙的女人。
白素素。
这位昔日里高高在上的白莲教圣女,此刻狼狈不堪。
一根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捆仙索,将她的双臂死死反缚在身后。
粗糙的绳结勒入她单薄的素色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
听到清脆的脚步声,白素素猛地抬起头。
原本倾国倾城的脸庞上沾着几道灰黑色的烟灰。
散乱的发丝贴在满是冷汗的额角。
当看清来人是潘安时,她眼底闪过一丝本能的战栗。
普济寺后山那场单方面的火海屠杀,是她这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个穿着太监服色的男人,比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还要狠辣。
“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素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砂砾。
“一个本该死在天牢,却侥幸活下来讨生活的阉人罢了。”
潘安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头被困住的雌豹。
白素素冷笑了一声。
“阉人?”
“能一剑斩杀四大铁卫,能逼得苏青那种女人下跪求饶。”
“大内若是有你这样的阉人,这江山早就改姓潘了。”
潘安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白素素尖巧的下巴。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绝对掌控力。
“江山姓什么,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活着的人能给我带来多大的价值。”
白素素被迫仰起头,迎上了潘安深邃难测的目光。
“你布下天罗地网,烧了普济寺,却唯独用这诡异的法宝把我留活口。”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白素素不是傻子。
白莲教能在江湖上掀起那么大的风浪,她这个圣女绝非花瓶。
对方费尽心机留她一命,绝不是仅仅贪图她的美色。
那天晚上,端妃苏青半解衣衫跪在这个男人脚下,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潘安松开手,指尖在白素素白皙的锁骨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聪明。”
“我听说,白莲教有一门不传之秘。”
“以音律入道,乱人心智,控人神魂。”
潘安低头凑到白素素耳边,吐出三个字。
“天魔音。”
白素素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了半拍。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潘安的侧脸。
“你怎么会知道这门功法?”
天魔音是白莲教历代教主口口相传的禁术。
即便是教中位高权重的长老,也只知其名,不知其法。
潘安直起身,掸了掸太监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在这个世上,只要我想知道的事情,就没人能瞒得住。”
“把天魔音的心法口诀交出来。”
白素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惨然一笑,笑声在空旷的须弥空间里回荡。
“做梦。”
“天魔音乃是我教圣物,岂能落入你这等朝廷鹰犬之手。”
“你杀了我吧。”
白莲教的信徒,从小就被灌输了为大业献身的死志。
作为圣女,白素素骨子里有着超乎常人的清高与傲气。
潘安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发怒。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一旁,凭空变出一把红木太师椅坐下。
“杀你?”
“太便宜你了。”
潘安翘起二郎腿,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白素素。
“我听说,白教主为了复辟大业,在南疆养了三万私兵。”
“如今南九城大旱刚解,朝廷的赈灾粮还没发下去。”
“若是我此刻把白教主藏身南疆深谷的消息透漏给安王……”
潘安故意拖长了尾音,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凭空变出的茶水。
白素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安王那个拥兵自重的疯子,为了谋逆正愁找不到由头练兵。
若是让他知道白莲教的底细,三万私兵顷刻间就会面临血腥剿杀。
“你卑鄙!”
白素素剧烈地挣扎起来,捆仙索在她皓腕上勒出两道刺眼的血痕。
“兵不厌诈罢了。”
潘安站起身,再次走到白素素面前。
他一把揪住白素素素色的衣领,将她猛地拽向自己。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交,还是不交?”
潘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犹如实质般的凌厉杀意。
这股杀意透过肌肤,直接刺入了白素素的心底。
她知道,眼前这个太监打扮的男人说得出做得到。
南疆的三万教众,还有她年迈的父亲,全都捏在这个恶魔的手里。
眼泪无声地从白素素的眼角滑落。
所谓的信仰在至亲和数万条人命面前,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我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