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心里咯噔一下,额头贴在地上,不敢回话。
“不过,你今天这气,本宫替你出了。”
皇后的话锋一转。
潘安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清儿。”
皇后转过头。
“去传本宫的懿旨。”
“安王妃柳氏,身为宗室命妇,不知修身养性,行事张狂。”
“传她即刻进宫,到坤宁宫来听训。”
清儿愣了一下,有些迟疑。
“娘娘,万岁爷刚下了旨,让安王府上下闭门思过半年……”
“皇上罚的是朝臣,本宫管的是女眷。”
皇后直接打断了清儿的话。
“这天下命妇的规矩,归本宫管。”
“去传。”
清儿不敢再多言,领命退了出去。
大殿里只剩下皇后和潘安两人。
皇后走到一旁的兵器架前。
这里平时挂着些装饰用的剑,但最显眼的,是架子底下放着的一个黑檀木长匣。
皇后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条暗红色的皮鞭。
皮鞭只有三尺长,是用犀牛皮混着细碎的倒刺编织而成的。
这叫“训诫鞭”,是专门用来惩治后宫犯错的高位妃嫔的。
抽在人身上,不见血,却能疼进骨头缝里。
皇后拿着鞭子,走到潘安面前。
手腕一松。
啪嗒。
鞭子掉在了潘安手边的金砖上。
“你的手既然受了伤,拿剑是不太方便了。”
皇后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条鞭子,轻巧。”
“待会儿柳氏来了,你替本宫好好教教她,什么是规矩。”
潘安看着眼前这条泛着幽光的皮鞭。
心头的火热一下子蹿到了头顶。
他伸出没受伤的左手,一把将皮鞭抓在手心。
鞭柄上的纹路硌着掌心,带来一种极其真实的权力感。
“奴才,叩谢娘娘天恩!”
潘安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这就叫狐假虎威。
这就叫借刀杀人。
皇后用他这把刀去敲打安王府,他潘安何尝不是在用皇后的权势来给自己立威。
半个时辰后。
坤宁宫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大殿的门被推开。
冷风夹杂着雪星子卷了进来。
安王妃柳氏迈着碎步走了进来。
她身上的诰命服饰倒是穿得整整齐齐。
只是那张平时保养得宜、高高在上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
安王刚被皇上下了禁足令,这大半夜的,皇后又突然传召。
柳氏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没好事。
但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她这个王妃也只能乖乖就范。
“臣妾柳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柳氏走到大殿中央,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
大殿里静悄悄的。
柳氏低着头,只看到了皇后拖在地上的裙摆。
她还看到了裙摆旁边,站着一双黑面的千层底太监靴。
“安王妃这架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皇后坐在凤榻上,手里重新端起了一碗热茶。
“本宫传你,你竟然在路上耽搁了这么久。”
柳氏心里一惊,赶紧辩解。
“娘娘恕罪,臣妾接旨后片刻不敢耽误。”
“只是夜路难行,马车在宫门外又等了一阵核验,这才迟了些。”
柳氏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皇后压根不想听。
“本宫问你话,让你回嘴了吗?”
皇后把茶碗重重地磕在小几上。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柳氏浑身一颤,赶紧闭上了嘴。
“安王在前朝惹皇上生气,你这做正妻的,不仅不规劝,反而在后宅里兴风作浪。”
“本宫听说,你最近闲得很,连江南的丝路生意都想插一手?”
皇后的声音不大,却像闷雷一样砸在柳氏心上。
柳氏猛地抬起头。
她这才明白,皇后今晚发难的真正原因。
“娘娘,那都是底下人胡乱作为,臣妾并不知情啊!”
柳氏急了,想要磕头求饶。
当她抬起头的那一刻。
她的目光越过皇后的裙摆,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潘安。
潘安今天没戴太监帽,头发随意地束着。
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左脸颊还有一道刚结痂的血痕。
他手里拎着一条暗红色的皮鞭,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条案板上的死鱼。
柳氏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你!”
柳氏失声叫了出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白天在安王府里那个被世子拿剑指着、狼狈不堪的假太监。
此刻竟然耀武扬威地站在皇后的身边。
潘安看着柳氏震惊的模样,心里的暗爽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他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王妃娘娘,又见面了。”
潘安的声音极其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
“大胆奴才!谁准你跟本妃这么说话的!”
柳氏平日里跋扈惯了,哪怕在这坤宁宫,被一个太监当面挑衅,她的火气也压不住。
“啪!”
皇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
“在坤宁宫里大呼小叫,柳氏,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宫这个国母!”
柳氏吓得立刻趴回地上。
“臣妾知罪,臣妾只是一时失态……”
“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皇后冷冷地打断她。
“桂嬷嬷,李嬷嬷。”
“老奴在。”
两个身材粗壮的老嬷嬷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她们是坤宁宫里专门负责刑罚的管事嬷嬷。
“安王妃殿前失仪,出言不逊。”
“给本宫按住她。”
皇后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柳氏彻底慌了。
“娘娘!臣妾是安王正妃,是圣上亲封的超品诰命!”
“您不能这么对我!”
柳氏拼命挣扎,想要站起来。
但那两个嬷嬷力大无穷。
一人一边,死死地抓住了柳氏的肩膀,直接把她按趴在金砖上。
柳氏的头饰散落了一地,发髻凌乱不堪。
“诰命?”
皇后冷笑了一声。
“在这后宫,本宫就是最大的命。”
皇后转过头,看向潘安。
“潘安。”
“奴才在。”
“你不是说安王妃不懂规矩吗?”
“本宫赐你训诫鞭,你代本宫,好好给她长长记性。”
潘安握紧了手里的鞭柄。
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白天在安王府,那是人家的地盘,他只能装孙子。
现在,风水轮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