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之术本就凶险万分,更何况有人存心算计?
按照计划,拿到解药后姜宛就会自行结束傀儡的生命,让魂魄自动回归。
说不定解药还未送到京城,她就能回来。
但没想到解药都到了,她仍昏迷不醒。
裴子奚请来的巫师方士来看过,都说不出具体原因。
有人说她的魂魄已经归来,只是遭受重创暂时无法苏醒,但养魂的汤药和阵法都无济于事,未见丝毫好转。
也有人说她现在仍是离魂状态,但招魂法事做了一场又一场,也是一无所获。
祸不单行,沉寂已久的裴国公偏偏在这时勾结外敌兵临城下,仿佛是和萧禹商量好了一样。
如果换作是从前,这座京城毫无让人留恋之处,不守也罢。
但现在姜宛魂魄离体,在阵法中陷入沉睡的身体不能随意挪动,这一战他们必须赢!
姬忱夜站在城楼上,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西陇大军,心中满是嘲讽。
“从前你我恨不得这座皇城被炸上天,没想到现在竟要为它死战。”
裴子奚换了一身轻便戎装,把链刃缠在小臂上:“我冲锋就行了,你还是多喝些补血汤药。”
姬忱夜的脸色比往常更加苍白,也是因为刚放了太多血。
他看向敌军中最高的那一杆大旗:“少废话,全须全尾的回来,我可没有生死人肉白骨的能力。”
裴子奚拍了拍胸口:“血流尽前,我一定回来。”
京城守兵薄弱,守是守不住的。
而且拖得时间一长,城里人心惶惶,怕是守将都要开城投降。
毕竟经过这些年的折腾,北燕的统治早已岌岌可危。
他们唯一的机会是快速精准地杀掉攻城大将,让敌军群龙无首。
但敌人也不是傻的,现在在城下叫阵的不过是个西陇副将,既非主帅,也不是西陇皇室的重要人物。
杀了他们,无非是让敌人乱一乱阵脚,费些时间另选统军将领,苟延残喘而已。
等到敌军选出下一个将领来,那便再杀一次。
说白了,无非以命换命。
兄弟二人的胜算,就是他们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都能治愈。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等敌将杀到第四个时,裴子奚虽然一击得手,却被敌营的巨型弓弩射中胸腹!
几乎是与此同时,姬忱夜已经飞身跃下城楼,带着暗卫硬是杀出一条血路,来到裴子奚面前。
裴子奚身边的护卫只剩下寥寥几人,他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话来,鲜血喷涌而出。
风见含泪解释:“这弩箭不拔,伤口就无法愈合,若是拔出……”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那支足有小儿手臂的巨型弩箭穿透了裴子奚的身体,谁也不知道拔出的那一刻他会不会立刻断气。
此刻他们身陷重围,周围的敌军正在一点点缩小包围圈。
姬忱夜划破手腕给裴子奚灌下一口血,毫不犹豫地挥剑斩断他胸口露出的弩箭,转至他背后握住弩箭后端用力往外拔!
他才刚发力,裴子奚的身体陡然震颤起来!
姬忱夜面色一沉,他能感觉到那支弩箭有倒刺一类的机关,如果不管不顾地用力,裴子奚的整个胸膛恐怕都要被撕裂!
外围传来男人粗犷的笑声:“皇帝小儿,当猎物的感觉如何?”
风见挥刀砍翻面前的敌人,着急催促道:“陛下快走!是陷阱!”
刚才说话的西陇人哈哈大笑:“之前那几个蠢货就是送给你们杀的,看,我根本都不用强攻,就能抓住你们北燕的皇帝!”
“快走!”风见还在催促,姬忱夜却没有动。
他仿佛看不见越缩越紧的包围圈,只吩咐风见和云观一左一右把裴子奚扶住,而他把所有力气都汇聚在右手上,狠狠拍向弩箭!
巨型弩箭透体而出,在裴子奚胸腹处留下一个血窟窿。
强大的冲击力让风见和云观踉跄后退,拼了命才没让裴子奚摔在地上。
眼看敌军已经冲到面前,他们把裴子奚交给姬忱夜,便双双冲上去拼杀。
周围的危险姬忱夜仿佛看不见,只急切地划破手腕给裴子奚喂血。
然而这一次,灌进去的鲜血顺着嘴角流出,无论姬忱夜怎么捏他的喉咙都没用。
他忍无可忍地去拍裴子奚的胸口,试图让他咽下去,却只摸了一手的血。
那血粘稠冰冷,全然没有活人该有的热度……
姬忱夜的手一僵,他叫来风见和云观,让他们带裴子奚突围。
但周围的敌人实在太多,他们没走多远就被团团围住。
姬忱夜像是杀红了眼,每次抬手都必定夺人性命,而且都是精准地扭断对手的脖子。
就在他周围已经摞起一大堆尸体时,之前嘲笑过他们的那个粗犷的声音再度出现:“你再不停手,我就把他剁成八块去喂狗!”
姬忱夜缓缓转身,只见浑身是血的裴子奚正被一个高大壮汉拎在手里。
他的头毫无生机地垂着,身上的伤口甚至已经不再流血。
周围的西陇士兵警惕地退开两步,他们不相信一个死人能威胁到那个恶魔一样的皇帝。
然而,姬忱夜真的停手了。
他抹了一把脸,血污非但没给那张苍白的脸带来丝毫狼狈的感觉,反而给他冷峻的眉眼增添了几分艳色。
壮汉哈哈大笑:“裴家那老东西说得不错,你和这个小崽子真的是兄弟!”
“为了个死人把自己送进圈套,你还真是有出息!”
显然,裴晟和他们结盟的时候,说出了这个秘密。
北燕皇帝有孪生兄弟这件事,除了裴家人之外,这世上很少有人知道了。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会死得更早。”
姬忱夜的语气很平静,但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无形的威慑力,让人胆战心惊。
壮汉虽然装得硬气,但还是不易察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示意盾甲兵上前来护住自己。
他刚才见识过这北燕皇帝的可怕之处,徒手杀人像是切瓜砍菜。
但这么远的距离,应该没事吧?
他正想说两句嘲讽的话,喉头却突然一凉。
壮汉低下头,就看到了一张满是血污的脸。
那人邪气一笑:“是啊,你可太有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