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些藏在眼中的情意,并非出自本心。
那些话语,那些关怀甚至是拥抱呢?全都是蛊毒愚弄下的虚幻吗?
如果不是为了解药,姬忱夜一定会拧断苏青辞的脖子。
杀又不能杀,积郁的怒气在心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姬忱夜突然很想念杀人的感觉,仿佛只有新鲜的热血才能冲刷掉心底的怒火。
这种近乎癫狂的情绪,在看到姜宛想躲开时到达了顶点。
然而他伸出手去,却只是轻轻放在了她的头顶。
仿佛心中的猛兽被扣上了枷锁,并非重枷镣铐,仿佛纸糊的一般脆弱,却能轻而易举地击溃他所有怒气。
在青州盘桓本不是姬忱夜的本意,却给了他意外惊喜。
摊贩做的糖画,他尝不出味道,却能想象到当初那一口甜。
还有深夜寂静的长街,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虽然姜宛解释说那叫拥抱取暖,但姬忱夜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从前他和这个世界仿佛有一层隔阂,唯一的联结便是裴子奚,那是来自血脉和命运的联结。
除此之外,他对这个世界毫不在意。
但姜宛是个例外,他第一次觉得活着也没什么不好,如果有她在身侧。
所以,回到皇宫后,姬忱夜迫不及待地表达了心意:“朕要娶你。”
他已经问过很多人,他们举出的理由虽是各种各样,但无论出于礼教大防还是两情相悦的角度,他和姜宛这样的情况都应该成亲。
至于姜宛拒绝的理由,他觉得都不成立。
嫌弃他娶过亲,那他可以把后宫的所有女人连同她们的家族连根拔起,反正那些根本算不上婚事,都是登基后被直接塞进后宫的。
她不想嫁给皇帝,那这个皇位他就不要了,反正要来也没什么用处,如果不是因为向裴家复仇必须要有权势,他和裴子奚怕是都不会多看这个位置一眼。
真正触动他的是最后一点,他活不长了。
他又问了很多人,得知寡妇在这世上的出路都不太好。
无非是留在夫家守寡或者回娘家再嫁,除此之外便是出家。
姜宛没有娘家,他死后北燕皇族便是新的修罗场,确实不太好。
姬忱夜想来想去,要让她活得痛快,他唯一能给的便是这个皇位。
史册上不是没有过女帝,这样的人生应该是可以接受的吧?
就算他和裴子奚都不在了,他们在死前一定会为她扫清所有障碍,让她得到能够肆意妄为的人生。
和裴子奚商量这件事的时候,他也表示赞同。
然而仅仅是几个时辰后,裴子奚竟然带来了一个噩耗。
姬忱夜这才想起,在他开口求娶时,姜宛曾吃下一颗药丸。
原来那就是最后一颗清心丸。
削弱情蛊作用的丹药里,竟然混着另外一种蛊毒!
裴子奚这段时间的反常行为终于有了答案,怪不得他信誓旦旦地声称有办法解毒,没想到竟是这种办法!
那是他第一次对血脉相连的兄弟下这样重的手,几乎是生死相搏。
只是彼此都太过熟悉,包括武功套路,连挂彩都差不多。
两人最后达成的共识是公平竞争,姜宛选了谁,她的命运便由谁决定。
“你我各凭本事,我一定会让她选我。”
说出这句话时,姬忱夜非常自信。
如果他赢,他绝不对用生死蛊,那姜宛中没中蛊都是一样。
大不了他将实情说出,姜宛一定会选他。
因为那个少女曾在密道里理直气壮地告诉他:“总之,我是一定要活下去的!”
他还记得姜宛说出这句话时,眼睛亮得惊人,有种哪怕世界上所有人都死了,她一个人也会坚持到最后的决心。
这样的她,一定会抓住任何一个活命的机会。
然而,事情总有例外。
他和裴子奚之间的公平竞争还没有分出胜负,苏青辞和萧禹却又卷土重来。
那两个人简直像是恶鬼投胎,反复纠缠着他们。
而姜宛这个愚蠢的女人,竟然动了用自己去交换解药的念头!
如果不是她阻拦,姬忱夜当场就会不顾一切地发兵灭了萧禹。
不过,她的阻拦只是一时的。
明天的朝会上他照样会下发这条命令,举国之力也要送那两个阴魂不散的恶鬼去地府!
打定了主意,他放任自己接过了姜宛递来的酒。
毕竟,姜宛用来交换的条件,是一个关于她的秘密。
用这个条件,交换苏青辞和萧禹多活一天,他还是能接受的。
“到底是什么秘密?”
喝下尝不出味道的美酒,姬忱夜迫不及待地问。
姜宛也喝了酒,脸颊的绯红衬得一双眼睛更亮,仿佛那里藏着整个世界。
“其实,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姬忱夜狐疑地掂了掂酒壶,这是才喝了一口就醉了吗?
“你不相信?我认真的!”
“好,你说。”
“那我可说了,其实你们对我来说,都是一本书里的人物……”
姬忱夜只当她不胜酒力,权当配合她讲故事。
然而这故事实在太真,很多细节绝非能随便编造的,尤其是她口中的“另一个世界”。
姬忱夜听到后面,已经完全沉浸在她的故事里,对递到唇边的酒也是来者不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专注于听故事,全然忘记自己没有味觉,所以尝不出这酒有多辛辣的事。
然而感觉会丧失,但身体仍然会被酒水麻痹。
不受控制地睡着后,他破天荒第一次梦到了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有她说过的摩天轮和过山车,有不用牛马就能在路上飞奔的车子……那是一个阴谋和死亡都离得很远的世界。
姬忱夜忽然觉得理所当然,大概只有那样的世界,才能养出如姜宛一般生机勃勃的少女。
然而美好的梦境在最后急转直下,变成了彻底的噩梦。
梦里的姜宛跟他说要回她原本的世界去,他追上去时,却发现她七窍流血,眼里的光彩渐渐熄灭……
姬忱夜惊醒的时候,殿内只剩他一人。
她送的那盏奇特的灯倒是亮着,姬忱夜正要起身去找她,殿门却被突然推开,带起的风吹熄了那盏灯。
看到云观脸上慌乱的神情,姬忱夜就知道,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