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此物有主，勿抢！】
「衢老。」楚生盘腿坐在冥月之上，缓缓开口，「把围著它的那些东西，再说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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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讯里提过它们的样子吗？」
「提过一次。」衢的意念沉了沉，「大约一年前，那时候它的途讯还长，它说过一句。」
「白衣，无面，不语。」
「立于雪中，如碑成林。」
「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关于它们的描述了。」
楚生把这十二个字在心里过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白衣，无面，不语，立于雪中。
听起来像诡异，但这个形容，可又不像是诡异。
「衢老，你说它们围而不攻。」楚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随后看向它，开口说道「这一点，你不觉得奇怪吗？」
「诡异这种东西，见了活物就扑，别说等两年，让它们等两个小时都难。」
「可现在这些东西围著一座枢纽，安安静静地等了两年。」
「不动手不靠近就干等著，这很不诡异！」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知道等你们死后躯壳会化为矿脉的，除了你们自己族里的，还能有谁？」
「这说明它们对你们这一族，熟得很。」
「异族。」衢的意念缓缓浮上来，带著一丝极淡的疲惫，「你说得对。」
「吾族的记载里，确实有过这样的东西。」
「吾等以途为生，途通万界，可总有一些东西不修途也不走途，但它们只等途死。」
「所以吾族叫它们拾遗者。」
「拾遗者？」
「拾取遗产之辈。」衢的意念冷了下来，「死去的文明，死去的吾族同胞，凡是死物留下的遗产，皆是它们的收成。」
「它们从不猎杀活物，因为在它们眼里，活物是没有收成的庄稼。」
「它们只需要等庄稼自己熟透，然后自己烂在地里，最后收走一切。」
楚生闻言，皱了皱眉，「搞了半天是同行啊。」
「同行？」衢的意念一滞。
「收破烂捡遗产。」楚生站起身，语气平淡，「我这两年干的，跟它们干的，本质上没有多大区别。」
「唯一的区别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收东西，会付钱，它们收东西，就是单纯熬著。」
说到这，楚生顿了顿，「衢老，你那位同族的躯壳，值多少，你心里有数吧？」
「一整条完整的贯通矿脉，若以你们的话说，够铸一百对无视距离的跨界之门。」
一百对？！
楚生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重了一分。
他现在手里全部的暗金矿石加起来，勉强够铸十几对千里门。
而极北的雪地里，躺著一座能铸一千对门的富矿，旁边仅仅只是还围著一群等收尸的异族，这买卖闭著眼睛都知道该不该做。
不过越是这种事情，越不能直接决定。
第二天一早，交易空间的告示牌上，多了一条崭新的悬赏。
【高价收购：极北方向一切情报！】
【雪原异象，白衣身影，不明遗迹，巨物动向，凡有相关见闻，一经核实，百枚浅红曙光币起步，上不封顶！】
【提示：情报越细，价越高，道听途说减半，亲眼所见全额，带凭证者翻倍！】
这条悬赏挂出去的时候，交易空间里的人还有些摸不著头脑。
但摸不著头脑归摸不著头脑，钱是真的。
百枚起步，上不封顶。
对那些在极北区域活动的队伍来说，这差不多就是送钱的。
当天下午，第一个来卖消息的，就是熟人。
极寒地域的陈勇。
「楚先生。」陈勇搓著手站在柜台前，脸上带著风雪磨出来的粗粝，「您那个悬赏，我有情报。」
「讲。」
「我们队在冰原上跑了两年了，越往北，越邪门。」陈勇压低了声音，「北边有一条
线，我们管它叫雪线。」
「雪线以南的地方，冰是白色的，雪是活的，同时风里还有点动静。」
说到这，他顿了顿，喉咙动了动，「雪是灰的，没有风，没有声音，连诡异都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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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诡异都不过去？」楚生的眼皮跳了一下。
「对！这就是最邪门的地方！」陈勇说的很真实，同时还有些后怕，「我们亲眼见过，一只应该是序列七的雪魔诡异，追著我们一路往北跑，追到雪线跟前，急刹住了，宁可眼睁睁看著我们跑，都不肯再往前迈一步。」
「一开始我们还不知道，后面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它怕了！」
「也是那时候开始，我们才知道，诡异这种东西，居然也会怕。」
楚生闻言，点了点头，接著问道，「还有吗？」
「有。」陈勇咽了口唾沫，「三个月前，我们队里的劳尔，在雪线边上捡东西的时候，朝北边望了一眼，说他看见了一片林子。」
「可是我们其他人都没有看到，而且那个纬度，以及那种天气，那个方向是不可能有林子的。」
「一开始我们也不相信，但后来他用望远镜又看了一眼，然后当天晚上就发起了，说
那不是树，而是人，一片站在雪里的白衣服的人。
「说是站得整整齐齐，一动不动望不到头。」
楚生的手指在台面上缓缓敲了两下，随后抬手，一袋曙光币推了过去。
「八百枚浅红曙光币。」
「雪线的位置，给我画一个大概的地图然后标出来，标得越细越好，再加两百浅红曙光币。」
「哎！好嘞！」
陈勇走后，卖消息的人络绎不绝。
三天下来，楚生花出去六千多枚曙光币，收上来四十几条情报，去掉重复的，去掉道听途说的，最后剩下七条有价值的，拼在一起，勾出了一幅极北的轮廓。
雪线是环形的，粗测周长十几万公里，把极北最深处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
雪线之内，无风无声也无诡异。
白衣的身影，成千上万，从雪线开始，一圈一圈地朝著圆心排布，像一座巨大的碑林o
而圆心的位置，所有的情报都是空白。
因为望向那里的人，轻则高烧，重则疯癫，没有一个能说清那里有什么。
深夜，会议厅。
楚生把拼好的地图投在桌上，众人围著看了半天，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方虹打破了沉默，「我昨晚问了命运极北的白衣人是什么。」
「祂只说了八个字，不食生者，只收亡物。」
「然后我又问，我们能不能去。」
「祂说......」方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去，但在收尸人的附近不要死。」
「因为死在别处可以魂归冥途，死在那附近连灵魂都是它们的收获。」
朱青闻言，脖子缩了缩：「楚生咱还去吗？」
「去。」
楚生开口，声音不大，却没有一丝犹豫。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我们先去。」
他伸手在地图上一点，点在雪线的边缘。
「第一步，探路。」
「衢老说了，只要给他喂够矿石，他能朝极北的方向，撑开一条单向的细途，途的尽头，落不进雪线的圆心，但落在雪线边上是没有问题的。」
「第二步，我们的人不去。」
说著，他看向陆关，「让你的那些骷髅去看看。」
「毕竟你的骷髅没有生气，也没有魂魄可收，在一群收尸人眼里，应该就是一具走路的白骨。」
「而且它们不吃活物，大概率也懒得对一些骷髅出手。」
「第三步。」楚生从贪食袋里取出一枚拳头大的水晶球，那是他昨天连夜打造的小玩意，「这枚千里眼镶在骷髅的眼眶里，通过这个，骷髅看到什么，我们在岛上就能同步看到什么。」
「等探查清楚了，我们再说下一步。」
听到楚生的话，众人都没有什么异议，就连陆关都没有什么想法，毕竟那些骷髅本身也只是他召唤出来的，没有他的操控也只是一堆动不了的骸骨。
三天后，浮空岛底部，枢纽之城的中央。
一条细得像头发丝的暗金光线，自那块小山大小的主晶顶端垂落，穿过岛底，刺破云层，朝著极北的方向，无声地延伸了出去。
为了撑开这条单向细途，楚生库存里三成的暗金矿石，一夜之间烧了个干净。
烧得他脸都是黑的，不过一想到计划要是顺利的话，可以得到更多，心里也就好受了一些。
「这是值得的。」衢的意念在岛底响起，透著一丝安抚，朝楚生开口说道，「这条途能维持六个小时，够你们走一个来回了。」
细途的这一端，一具骷髅站得笔直。
石人族骨料打底，周身泛著致密的青灰色，左眼眶里镶著那枚千里眼水晶，右眼眶里飘著一簇陆关分出去的鬼火。
它的背上，还捆著一块巴掌大的暗金矿石。
那是给雪线里那位同族捎的信物，衢往里面存了一段途讯，大意是同族尚存，援手在途，再撑一撑。
「走吧。」楚生挥了挥手。
骷髅一步跨入细途，消失不见。
冥月高塔的大厅里，白色的光幕缓缓亮起，千里眼的视野，投了上来。
先是一片扭曲的暗金流光，随后，视野猛地一沉。
铺天盖地的雪，一直铺到视野的尽头，天和地之间没有分界线，整个世界像是一张褪光了颜色的旧照片。
没有风和任何声音。
骷髅落地的位置，就在雪线以内三里。
「开始走。」陆关的意念沉入鬼火，操控著骷髅，一步一步，朝著圆心的方向走去。
光幕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在众人的注视中，第一道白影出现在了视野的边缘。
那是一个三米多高的身影，通体裹在层层叠叠的灰白色布条里，看不出面目，看不出四肢的轮廓，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雪中像是一座被雪封了千年的石碑。
骷髅从它身边走过的时候，它也没有动。
布条的缝隙里，没有黑气，但同样也没有生气，就像一件被人遗忘在雪地里的衣服一样。
「再靠近点看看。」楚生盯著光幕，缓缓开口。
骷髅停下脚步，转头，千里眼的视野拉近，对准了那具白影的头部。
布条层层缠绕的头颅上没有脸，只在正中央的位置，挂著一块巴掌大的木牌。
木牌很旧，边缘磨得发亮，上面用一种陌生却一看就懂的文字刻著两个字。
【封存】
「封存？」楚生皱眉，有些不解，辉队在一旁同样皱著眉，开口说道：「这是封存了什么？」
「不知道，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随著骷髅继续朝前走，白影的数量也越来越多了。
十步一座，百步一排，一圈又一圈，朝著圆心的方向排布过去，每一具都裹著同样的布条，挂著同样的木牌，站在同样的位置，仿佛亿万年不曾挪动分毫。
整片雪原，就是一座一眼望不到边的兵营。
而它们，是兵营里被冻僵的士兵。
骷髅在这里面行走，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不过一直走到差不多两百多公里位置的时候，视野的尽头，那个所有情报里都空白的圆心，终于露出了轮廓。
一座半埋在雪里的暗金石城，和岛底的衢几乎一模一样的环形巨城，一百零八根巨柱，只是那些巨柱上的暗金矿脉，已经黯淡得只剩下最微弱的一线明灭。
而在石城的四周，密密麻麻的白影，围了整整九圈。
九圈白影，鸦雀无声，面朝石城，静静地站著。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离骷髅最近的一具白影，动了。
没有预兆也没有任何没有声音，那具白影缓缓地转过了头。
没有脸的头颅，正对著骷髅，正对著那枚千里眼。
它看不见骷髅，但它可以看到骷髅背后那块暗金矿石，以及那条细若发丝的途。
白影见状，缓缓抬起手，布条包裹的手掌里多了一块灰白色的石板。
随后它把石板举了起来，对准千里眼的方向。
只见石板上一行字迹缓缓浮现。
【此物有主，勿抢！】
【欲购，可议！】
光幕前，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
...」卓五有些无法理解，「想把这玩意卖给我们？」
「应该是吧？」朱青也有些不确定的说著。
「不过要是真的交易，该用什么东西去交易？曙光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