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中央车站！万途归一！
「有！」
楚生看著那块小山大小的主晶，答得毫不犹豫：「不但有，还很多呢。」
「就比如九重天，悬在九天之上的人类基地，每天都有采集队和各类人进进出出。」
「机械之城，钢铁铸成的城池，物资往来从不停歇。」
「还有一辆永不停歇的列车，一座迁徙中的浮空基地，还有大大小小几千支队伍，散落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
「他们彼此需要对方的粮食，药品，矿石，武器，可他们之间隔著几亿，几十亿甚至几百几千亿公里的死地。」
楚生说到这，顿了顿，随后抬头直视主晶。
「前辈，你问有没有值得通途的地方，那我反过来问你一句。」
「一个所有活人都在等一条路的世界，够不够格？」
听到他的话，一百零八根巨柱上的暗金矿脉，明灭的频率越来越快，主晶终于听到了它最想听的话。
良久，那道苍老的意念，缓缓地叹了一声，「两年了。」
「吾自坠入此界，将途探向四方，触到的每一处，都是死地，废墟，还有那些黑色的脏东西。」
「吾以为这方天地，已经没有需要路的活人了。」
「原来不是没有，而是路没到他们的门口。」
意念沉了沉，随后再次落下，这一次带上了郑重。
「异族，吾名为衢。」
「四通八达谓之衢，吾族生来为途，以通行为食，以连接为命。」
「路上走的人越多，吾便越强，途彻底断绝之日，便是吾陨灭之时。」
「你既持途而来，又知晓活人所在..
」
「吾愿将途，通向你说的那些地方。」
听到这话，朱青和辉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
成了！
一座活著的，直径十公里的传送枢纽，主动要给人类修路！
然而楚生的表情，却没有半点激动。
他安静地听完，随后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让辉队都愣住的问题。
「前辈，先别急著通。」
「我先问清楚，你这个途，是怎么进行的，天下没有白修的路，你以通行为食，那走你的路的人，要付出什么？」
随著楚生的话语落下，空腔里安静了一瞬，随后，衢的意念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类似于赞许的波动。
「问得好！你是第一个在踏上路之前，先问路钱的。」
「吾之通行，确实有价。」
「凡经吾途者，需留下一缕精神力作为途资，序列越高，留得越多，普通生灵，则取其一日之神。」
「此为吾之食粮，亦是途之根基。」
「除此之外，锚定新的通路，需以吾之同源矿石为引，一地一锚，锚成则途成。」
楚生听完，心里的算盘立刻打了起来。
精神力当过路费，对序列能力者来说是小消耗，对普通人来说是累一天，完全可以接受。
暗金矿石当锚，这东西他手里有，徐峰的队伍在挖，交易空间的悬赏也在收，货源应该是不缺的。
「前辈。」楚生朝前走了一步，「这个没问题，路是你的，钱该你收，但我有三个条件。」
「讲。」
「第一，锚石由我提供，通往哪里，什么时候通，由我来定。」
「你要的是通行量，我要的是路网的规划权，各取所需。」
「第二，每一条通路的权限交给我岛上的幽冥监管，黑气不得过门，这是底线，你连接的是活人的地方，放一只诡异过去，一条路上的客人就全死绝了，对你我都是亏。」
「第三，过路钱抽成，我要一成。」
「毕竟客源是我拉的，锚石是我供的，秩序是我管的。」
「我拿一成，不过分吧？」
辉队站在后面，默默地扶了扶眼镜。
衢的主晶，则是明灭了几下，像是在思索。
「一成..
」
「异族，你可知吾全盛之时，吾族的途遍布一整个世界，途资滚滚，无人敢在吾面前谈分成。」
「我知道。」楚生面不改色，「但那是全盛的时候。」
「现在的你，是一座在地底下饿了两年，一个客人都没有的空车站。」
「没有我，你还得继续睡，睡到矿脉枯竭，睡到途彻底断绝。」
「有了我，短时间之内，哪怕不能完全把路径铺满，也能保证你的路上每天都有几千几万人在走。」
「一成的中介费，换一条活路。」
「前辈，你自己算算，这帐亏不亏。」
听到这话，那道苍老的意念都忍不住笑得整座石城都在震颤，一百零八根巨柱的光芒随著笑声明灭起伏，像是一场地底的潮汐。
「好一个空车站！」
「两年了，头一个敢站在吾的主晶底下，说吾是空车站的。」
「也是头一个，真能给吾拉来客人的。」
「一成，吾认了。」
「不过......」意念一转，「吾也有一个条件。」
「讲。」
「吾在此地沉睡，是因为无处可去，如今途要重通，吾这具躯壳，不能再埋在这三十公里的地底下了。」
「吾要一个新的落脚之地。」
「一个有活人，有生气，有途可通的地方。」
衢的意念，缓缓落在了楚生的身上，也落在了他手中那对幽冥双阙上，目光似乎透过了幽冥双阙，看到了整个浮空岛。
「你那座会飞的岛屿，吾觉得很不错，直径三万五千米，吾的躯壳收拢之后，只需万米之地。」
「让吾栖于你的岛上，岛在何处，途的起点便在何处。」
「如何？」
随著它的话出口，空腔里，五个人齐齐愣住了。
让一座十公里的活枢纽，住到浮空岛上面？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
这是把一条世界级的大动脉，直接接到自己家的地基上。
好处大到不用算，不过风险也同样大到不用算。
「前辈。」楚生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丑话说在前面。」
「我的岛上有规矩，岛上的一切秩序，我说了算。」
「你要是住进来，你的途，你的躯壳，都在我的规矩之下。」
「你一座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枢纽，愿意受我管束？」
「规矩？」衢的意念里透出一丝了然，「吾族全盛之时，每一座枢纽都立在城邦的中央，受城邦之律管辖，护城邦之民通行。」
「途，生来就是要有规矩的。」
「没有规矩的路，走不长。」
「吾受你的管，你护吾的途，各安其分。」
「这一点吾比你懂。」
楚生看著那块主晶，点了点头，既然人家都说了，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是同意了下来。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了辉队。
辉队会意，掏出龟壳，就地摇卦。
哗啦，哗啦，哗啦。
六次落定，辉队盯著卦象看了足足一分钟，随后抬起头，只说了两个字。
「大吉。」
「我算这一卦，顺畅得像是水往低处流。」
「它说的是真话，途要活，就得依附活人，它比咱们更需要这桩交易。」
楚生深吸一口气，转回身，朝著主晶伸出了手。
「成交。」
「契约为证，我这里有现成的合同。」
「契约？」衢的意念一顿，随后又笑了，「好，吾族做了万年的通途生意，还从没跟
客人签过合同。」
「今天倒要看看，你们人类的规矩，长什么样。」
契约纸张展开，楚生笔走龙蛇，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途资抽成一成，锚石专供，门禁归幽冥，衢栖于岛下受岛规管辖，浮空岛护其躯壳周全。
主晶的光芒，静静地明灭了几下。
一缕暗金色的光，自主晶垂落，在契约的末尾，烙下了一个古老的印记。
契约，成了。
七天后，东土上空。
浮空岛悬停在洞窟的正上方，全岛戒严。
地面无声地裂开，一座收拢成万米方圆的暗金石城，在一百零八根巨柱的托举下，缓缓升出了地表。
阳光落在沉睡了两年的柱身上，暗金色的矿脉如同苏醒的血管，轰然亮起。
紧接著，幽冥双阙从楚生身上飞出，在空中化为一道天门，其大小足够让万米大小的暗金石城进入，甚至还绰绰有余。
幽冥双阙自然是没有这样的能力的，但谁让衢在呢，作为一个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老东西，它是有些手段在的。
让幽冥双阙可以变大，就是其中之一。
随后，衢穿过幽冥双阙，到了浮空岛所在的空间位置旁边，然后就在全岛五万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缓缓升空，与浮空岛的底部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了一起。
嗡！！！
整座浮空岛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随后，一股前所未有的浑厚波动，自岛屿深处荡开。
【幽冥】
【祭物排名：34名→29名！】
【新增：万途归一：枢纽之城衢，栖于岛底！岛之所至，即为途之起点！凡锚石所立之地，皆可一步而至！】
【新增：途资：凡经途者，皆纳途资，其中一成，归于岛主！】
冥月高塔顶端，楚生看著脑海里刷新的信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从今天起，幽冥浮空岛不再只是一座会飞的岛了。
它是这个世界的中央车站。
「衢老，问你个事。」
「讲。」苍老的意念自岛底浮上来。
「你的途，全盛的时候遍布一个世界那你的精神力看到很强。」
「那你有没有感应过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你的同族活著？」
岛底安静了很久，久到楚生以为不会有回答的时候，那道意念，缓缓地响了起来。
「有。」
「很远，很弱，在极北的方向。」
「它没有睡。」
「它一直醒著，一直在朝著四面八方，重复同一段救命的途讯。」
楚生闻言，顿了顿，随后继续道：「说详细点。」
「它叫什么，在什么位置，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喊了多久的救命。」
衢的意念沉默了几息，随后缓缓浮了上来。
「它的名字，吾不知晓。」
「吾族的每一座枢纽，都是坠入此界之后才各自苏醒的，彼此之间只能凭借同源的途讯感应对方，感应不到名姓。」
「它在极北，具体多远，吾算不出来，途讯跨越的距离太远了，传到吾这里的时候，已经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至于喊了多久......」衢顿了顿，随后继续道，「吾两年前苏醒的第一天，就听到了。」
「这两年来，从未停过。」
「一开始，那段途讯里还有内容，它说它坠落的地方不对，说它的途通不出去，说有东西围著它。」
「后来，内容越来越短。」
「到最近半年，只剩下救命这两个字了。」
楚生盘腿坐在冥月之上，按常理说，这事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极北在哪都不知道，隔著搞不好上万亿公里，为了一个没见过面的东西跑一趟，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
「衢老。」楚生缓缓开口，「那段途讯能不能让我听听？」
衢也没有拒绝，很快，一缕微弱到极致的波动，顺著岛屿的地脉浮了上来，落进了楚生的认知里。
那是一段断断续续的讯息，像是隔著无数重风雪传来的电报，每一个字都冻得发颤。
【......坠点有误......此地非地......】
【......途不可通......四方皆壁......】
【......有物环伺......不入......只候......】
【......候吾力竭......候吾途断......】
【......救命......】
【......救命......】
楚生把这段讯息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
「衢老，你听了两年，这几句话，你怎么解？」
「坠点有误，此地非地。」衢的意念缓缓响起，「吾等坠入此界时，落点是随机的，吾运气好，落在了大地深处，而它......落的地方，恐怕不是寻常的土地。」
「途不可通，四方皆壁，说明它的途被什么东西封死了，四面八方都通不出去，这对吾族而言，等于被掐著脖子。」
「最要紧的是后面两句。」
「有东西围著它，等它力竭，途就会彻底断绝。」
「等它死？」
「不。」衢的意念沉了下去，「吾族陨灭之时，躯壳会化为纯粹的途之矿脉，也就是你们说的那种暗金矿石。」
「一整座枢纽的躯壳，便是一整条完整的贯通矿脉。」
「围著它的那些东西，不是在等它死。」
「是在等著收尸。」
楚生闻言，皱著眉头，事情有些不太妙了。
好像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也知道暗金矿脉的价值，而且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那种。
这可不是寻常诡异该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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