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粮~猫粮~猫粮~
是啊,猫哪里去了?
上杉宗雪蹲在公寓客厅的角落,查看著猫粮。
柏木明纱靠在窗边,手机还举著,摄像头对著那只粉色的塑料猫碗,视频通话的另一端,柏木仁的呼吸声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均匀而专注。
老仁把他那边得知的消息说了一遍。
「不太可能是前夫哥,首先,兵库县警察肯定已经全部调查过了一遍了,前夫哥如果有问题肯定已经被逮捕了,其次就是……他有很完整的不在场证明,理所当然,他有可能买凶杀人,但……考虑到他已经有了两个自己的孩子……而且他的黑田会社家大业大,所以也不太可能。」柏木仁在视频通话里面说道。柏木明纱把手机放下了:「冈田警部的消息。他说前夫叫黑田健一,神户和牛批发的龙头,黑田产业株式会社的社长。两年前撞见源田壮亮和野中玲香刚偷完情出来,冲上去打了一架,打不过。离婚,亲子鉴定儿子不是他的,三个女儿没做,但就算做了,法律也不认。每月赡养费照付。」
池田绘玲奈靠在墙上,语气里有三分困惑七分确认,像一个人在一部推理剧里看到了一个不太合理的转折:「他有钱,有能力,有资源,被绿得这么惨,每个月还要给那个女人打钱……要是我,我早就买凶杀人了。怎么会忍两年?」
上杉宗雪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把手机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放回去了:「像他这种人,名声比命重要。如果真的买凶杀人,就算没人抓到他,神户商界那些人也会传出风言风语,他的信誉就毁了。」池田绘玲奈歪了一下头,歪头的角度不大,像是把一大块石头搬起来,发现下面什么都没有,灰尘扬起了一些:「那他当初怎么不报复?」
「因为那时候他还年轻。现在有了新的生活,有了自己的孩子,那种恨已经淡了。前夫哥这种人,做事要先考虑得失。当初没动手,是因为动手的代价太大。后来不动手,是因为动手的意义已经不存在了。」上杉宗雪笑道:「这种人,尤其是上流社会的人,最讲究的就是名声和体面,如果事情爆出来,无论如何,就算他是正义的,他和他的黑田会社名声也毁了。」
「哈哈,我知道我知道,大概就是以后大家买的是黑田会社的和牛总是觉得牛肉发绿吧?」甲斐享坏笑著说道:「社长社长,你这牛肉怎么发绿啊?社长回答:这是用蔬菜汁熬制的纯正神户和牛!我是大阪大学毕业的还会骗你么?」
「你这是和牛肉还是母猪肉?上了牛肉膏的海克斯科技和牛是吧?」上杉宗雪脸冒黑线。
池田绘玲奈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那目光里的信任是无条件的,深到不去质疑,不去推敲。「你这么说,那就是了。」
上杉宗雪没有看她:「师匠觉得是这样?」
「你说得对。」池田绘玲奈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柏木明纱有点羡慕,心想宗雪和玲奈酱的感情真好呢,她顺手用手机拍了一张猫碗的特写,换了个角度,又拍了一张,发给老仁。
她和他是师徒,而我连结器的角色一定要扮演好了!
「如果是黑田健一买凶杀人,不会等两年。他的仇恨是爆发型的,不是潜伏型的。爆发型的恨在事件发生的当时最强烈,过了那个窗口,就永远错过了。他能等到今天还不动手,说明他已经过了那个窗口了。」甲斐享跟著说道:「是不是这个道理?」
「对,一般来说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过去的事情就真的过去了。」
「啊咧咧?」柏木明纱把手机从眼前移开,擡起头看著上杉宗雪:「既然如此……上杉桑,我是说,我只是提一个假设,毕竟和我卫藤一样都是人妻……我的意思是卫藤美彩也有可能是这么想的?」「?」上杉宗雪的手指停在了大衣口袋里。
他的目光从那只猫碗上擡起来,落在柏木明纱的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卫藤美彩会不会也一样?她有没有可能早就知道丈夫出轨了?她也许一直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等到最有利于她的那个窗口出现,才把这件事曝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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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纱,你发现了盲点!」上杉宗雪立即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出了公寓。
走廊里的空气比室内更冷,他的呼吸在冬日的晨光中凝成白色的雾气,转身走进消防通道的楼梯间。楼梯间里很安静。
他拿出手机翻出卫藤美彩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卫藤美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种刻意的轻松,「上杉桑?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案情如何了?」
上杉宗雪没有寒暄:「你早就知道源田壮亮出轨了,对吧?你早就知道他和野中玲香的事,你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等一个能把所有事情都引爆的时机,你趁著我跟他打嘴仗,趁著神之手热度达到最高的时候,才把他跟那个女公关的消息放了出去!你知道会出现这种事?你知道他会来找野中玲香借钱,对么?因为当时他有比赛,他要去神户,他必来这里,对么?」
「上杉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卫藤美彩的声音明显一滞。
「回答我!「ookingmyeyes!」上杉宗雪在电话里面在怒吼道:「告诉我!你不要再想著骗人了!」很明显,源田壮亮跟他只说了一部分说实话,结果卫藤美彩也是一部分!
这两个人都想利用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卫藤美彩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从婚前就认识那个女人了,从婚前就没有断过。他娶我的时候,说我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说他跟以前的人都已经断了。我相信了。后来发现他没有断,还变本加厉一一他每次去关西打比赛,都会去找她。我在家里等著他回来,他回来了,像没事人一样,跟我说「今天打得怎么样』。他以为我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是,我确实要钱。」卫藤美彩有些自嘲地说道:「女人活在当今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没有钱怎么能行?而且是他先对不起我的!我给他生孩子,我……」
「你买凶杀人了?」上杉宗雪打断了她,直到卫藤美彩很明显会是一套标准的「大女主复仇叙事」,他听太多了,已经毫无共情兴趣了。
「买凶杀人?怎么会?」卫藤美彩完全没有想到上杉宗雪会这么说,她愕然地说道:「我没有买凶杀人。我不知道野中玲香死了,我只知道他出轨的消息曝光之后,社会会站在我这边,如果打离婚官司我会赢,他会失去一部分名誉和金钱,作为他背叛我的代价,所以他必须协商分居,他要给我一大笔钱!」上杉宗雪握著手机听著,他的手指在楼梯间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你们都在利用我,你想让我以为你是无辜的受害者,想让我替你同情你,想让我觉得源田壮亮是自作自受,想让我站在你这边。你不想让我知道你也在算计?」
「我,我只是……」卫藤美彩正打算解释他是他,你是你,我只是想从你这里要个好角色蹭一波热度火一把,结果好像有什么人来了。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卫藤美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这一次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被揭穿了算计后依然保持著优雅的卫藤美彩,而是一个被突然出现的现实吓到了的人。
「上杉先生,有人来了……」
上杉宗雪没有挂电话,他把手机贴在耳边,仔细地听著那边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著一种不被允许拒绝的节奏感。
然后是很多人的声音。
有人在说话,用的是关西腔,字正腔圆但每一个字都带著那种不需要客气的笃定:「卫藤美彩女士,我们是兵库县警察本部搜查一课的。源田壮亮已经供出了你。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卫藤美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急促而慌乱:「上杉先生!上杉先生!我没有杀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杀她!求你一」
电话断了。
上杉宗雪站在楼梯间里,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他从耳边把手机拿下来,看著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
好一对极品夫妻。
丈夫在神户被关西警察熬了几十个小时不睡觉,妻子在东京被兵库县警跨区抓捕。
丈夫的出轨被曝光,妻子的算计被揭穿。
一个想杀人但没杀,一个想毁掉对方但没想死人。
结果两个人都被卷进了同一场风暴里。
上杉宗雪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这夫妻俩,没有一个干净的。
但至少上杉宗雪认为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源田壮亮没有杀人,卫藤美彩没有杀人。
他们在他们做错的事情上说的都是实话,所以他们在他们没有做的事情上,大概率也是实话。但是如果卫藤美彩没有杀人,源田壮亮也没有杀人,前夫哥也不是杀人凶手,那么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
上杉宗雪只觉得万千思绪无比混沌,这个案件,越来越复杂了。
他总是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但是,是什么呢?
有什么东西,被他遗漏掉了。
上杉宗雪再次将一整个案子都复盘了一遍。
前夫哥黑田、棒球手源田、失踪的野中玲香和至今不见的四个孩子、还有内心充满著算计的卫藤美彩,以及奇怪的公寓现场。
嗯?!
上杉宗雪突然联想起了之前的一个案子,还有老仁的另一种可能的假设。
难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