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二合一6000字大章！这部分内容想了想还是一口气写完了作为小野田篇的重点，然后接下来再慢慢地策划下一个大剧情大案件哦耶！
唉IIXX年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
警视厅本厅大楼的正面悬挂著两排旗帜一一日本国旗和警视厅旗，在晨风中微微翻动，旗杆顶端的金属球在低角度的阳光下闪著冷冽的光。
正门入口处铺著深红色的地毯，从阶下一直延伸到大厅深处，两侧站立著穿著大礼服、戴著白手套的仪仗队员，他们的皮鞋在晨光中亮得像镜子，肩章上的樱花在霜风中微微颤抖。
小野田之死让渡边英二继任警察厅长官的时间推迟了，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无论是内阁、渡边英二还是神代宗一郎都以极快的速度推进对三宅部长的调查和起诉，并且很默契地丝毫不提及任何有关于「警察省」「军警制度」和「国家正常化」的事情。
都是私人恩怨，是三宅部长因为自己严重违规违矩，私自收受礼物等多项罪名被正义的小野田发现后做出了惩戒解雇规定导致颜面尽失怀恨在心，从而做出了如此丧心病狂的行为。
所有人都对小野田公显同志的意外离世深感痛心，内阁追赠其「警视总监」的身份，视同因公殉职，家属可以领到抚恤金和遗族年金视同警视总监来算，高达8000多万日元。
随后，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之后，渡边英二正式就任警察厅长官，而神代宗一郎则正是在渡边英二的推荐之下就任警视总监。
这是日本警察史上罕见的盛典。
同一天，警察厅长官和警视总监同时正式接任。
渡边英二站在警察厅本厅的大礼堂里，面前的讲上摆放著插著日本国旗的话筒。他穿著警察厅长官的大礼服，黑色燕尾服，白色领结，胸前的勋章略绶在灯光下闪著红白蓝三色的光芒。
他的头发比几个月前还黑了不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在宣读就任致辞的时候随著每一个音节微微起伏著，眼中闪著明亮的光。
马上要54岁的这个年纪，他终于跨过了日本体制中那道事务官和政务官之间几乎不可逾越的天堑！正式担任警察厅长官！
礼堂里坐著警察厅的各级干部、各省厅的来宾、国会议员、以及从各地警察本部赶来的本部长们，第一排正中央留著一个空位，那个位置本来应该坐著内阁官房长小野田公秋。
他没有来。
他派了秘书送来了贺电，贺电被宣读的时候全场安静了片刻。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一将功成万骨枯！我花开来百花杀！
渡边英二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沉稳、清晰、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值此就任警察厅长官之际，我谨宣布，即日起对现行警察体制进行以下改革。第一，废止现行十大方面本部制度，实行全国警察组织的垂直管理。第二，依据国会授权，警察厅长官行使对全国所有都道府县警察本部刑事案件搜查的指导权。第三，重组公安警察的指挥系统，强化警察厅对公安警察的直接管辖。」他没有说「这是小野田公显的构想」。
但礼堂里有不少人在心里默默地把这句话补上了。
那些在小野田公显的人事调动中被贬到四国、北海道、警察大学校食堂和财团法人的部长们，此刻有的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有的根本没有出现在这里。
有人感激小野田，有人恨小野田，有人觉得他死得其所，有人觉得他壮志未酬。
但渡边英二的改革方案，每一个字都是小野田公显写的。小野田公显用他的死清除了改革的障碍，渡边英二用他的生收割了改革的果实。
历史就是这样写成的一不是由哪一个人独自书写的，是由活人和死人接力完成的。
而下的上杉宗雪则是翻著白眼点头，他心想早该改一改了。
十大方面本部要干什么本来就非常意味不明。
这个部门是将整个日本的所有警察本部划成十个方面本部，每一个方面本部负责联络几个地方本部。众所周知，日本警察地方高度自治，警察厅对地方只有「企划、调整、联络」的权力，如果地方本部没有主动求助，那么警视厅不能介入，警察厅也只能「建议」不能直接指挥。
那么问题来了，这十大方面本部的存在有任何意义么？
答，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增加一个方面本部可以多养十几个高级警察和一百多个甚至更多低级警察，以及增添一个「警视监」的坑位，日本警察从原本锁死的只有30多个定额警视监一路增加到50多个定额，就是这样来的，而这些职位又反过来体现了警察厅和地方的斗争和妥协，还有逐步越来越庞大效率却越来越低的官僚体系。
这类的叠床架屋，历史上见得太多了，常设机构仪式化，秘书机构实权化，临时机构常态化，派驻机构地方化，监察机关行政化。
秦朝本来只有郡县，汉武帝为了强化集权设置了州，州刺史本来是中央派出的监察官职，结果逐渐演变成了地方的最高长官。
到了唐朝，为了强化对地方管理，又开始在刺史的基础上设置了什么黜置使、按察使，直到出现了节度使。
宋朝进一步增加了安抚使、经略使……直到最后出现了转运使。
元朝干脆在每一个省派驻了「行中书省」，省本来是中央机构，结果每个地方都设置一个硬是变成了地方行政机构的象征。
到了鸣潮，原末鸣初时代，诛原璋有感于地方控制力不足，再度增加了布政使，然后开始出现了巡抚，最后出现了总督。
到了清朝，一个小小的江苏已经可以同时存在两江总督、江苏巡抚、江苏布政使、江宁将军、漕运总督、钦差督办大臣和皇命御前侍卫等等等等一大群理论上互不统辖但都直属于皇帝的职位，这便是叠床架屋。
但这些东西，渡边英二都不需要。
他已经实际上控制了日本警界和上杉宗雪的情况下，他不需要这些叠床架屋来实现自己的目标了。因为天无二日，他英二已经是日本警察唯一的太阳！
正好借著小野田这件事的东风和重大历史机遇，渡边英二对十大方面本部进行了全面的裁撤和重组！清退了一大批毫无意义的混日子的官僚们，而他对外则是打著「这是小野田的安排，我只是执行者」，外加上人死了，闹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家倒也无话可说。
总要有人出来负责的，这些人只能自认倒霉，提前定年退职、病退或者个人原因主动离职。神代宗一郎的警视总监就任仪式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举行。
他穿著警视总监的制服，黑色礼服，金色绶带，肩章上的樱花在灯光下闪著光。他的脸比渡边英二年轻不少，但眼神比渡边英二更老，也更加坚毅。
小野田死了，他现在是公安派领袖了，他在更黑暗的地方待了太久、见过了太多不能写在报告里的事情他接过警视总监的委任状，转过身面向下，前副总监长谷川穿著便装坐在来宾席的角落里，默默地注视著他，脸上有些不甘也有些冷漠。
你赢了，小野田。
但是，你真的赢了么？
神代宗一郎微微一笑，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够成为警视总监!！
如果小野田不死，这个位置至少在小野田当够之前无论如何都不会轮到自己的！
他背叛了小野田，更是背叛了整个力推警察厅升格的公安派系！
但是，没有学会背叛，搞什么政治？目标的警察省已经远去天边，但是近处的总监宝座唾手可得！所以当渡边英二说出了「我们已经开会决定了，由你来担任下一任警视总监」的时候，神代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和想法，哪个职业组不想肩膀上扛著四颗星星，风风光光地在万众簇拥之中巡视一次歌舞伎町呢？
仕宦当作执金吾！
而且，神代宗一郎还得到了一个巨大的红利一一小野田在死前已经把一批公安派系的部长调走了，空出了大量关键岗位。
警视厅副总监、刑事部长、警务部长，组织犯罪对策部长、生活安全部长、通信部长、地方部长一一这些位置现在都等著填人。
神代宗一郎的手里捏著十几个人名，是他那些在公安系统里跟了他十几年的老部下。
被小野田调走的人留下的空缺，刚好够他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地安插进去，大家得到了想要的官职和晋升，警察省？那是什么？小野田？愿他黄泉路上一路顺风！
渡边英二拿到了全国警察的垂直管理权和搜查指导权。
神代宗一郎拿到了警视厅的全部人事权，两个人在这件事上没有冲突。
渡边英二不打算跟神代宗一郎抢警视厅的控制权，他只需要神代宗一郎不跟他在公安警察上和他打擂就够了。
两个人从各自的位置上望过去，看到的不是对方的后脑勺，是对方伸过来的、不需要握手就知道对方不会缩回去的橄榄枝。
友谊万岁！
你我二人就此终结了警察省和防卫省之争！终结了刑事和公安之争！
而在就任仪式的盛大进行之中，警视厅本厅的搜查一课办公室里，窗帘半拉著，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斜长的光。
搜查一课长杉下右京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红茶，杯壁内侧有一圈深色的茶渍他的桌子上摊著一本打开的笔记本，页面是空白的，没有写一个字。
杉下右京没有去参加就任仪式，，通知早就送到了他的桌上，他看了一眼，然后把那张请柬放进了抽屉里，只是说自己身体不适，所以没有去。
「官房长……」杉下右京垂下眼眸，心中实在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窗外的皇居，护城河的水面上浮著几片落叶，在微风中慢慢地转著圈。
小野田公显已经死了。
他的伟大计划，渡边英二既是继承者，也是终结者。
实际上，那些警察厅改革的条款一一废止方面本部、垂直管理、搜查指导权一一全部是小野田公显写的。
小野田公显写这些条款的时候，想要的是警察省。
但渡边英二不想要警察省，他只是要一支统一的、高效的、在他一个人指挥下的全国警察力量。他不想当独裁者，也不要内阁政客的干预，更不要任何国会议员在他和他的警察之间插进一只手，小野田公显追求的是警察的「政治化」「军警化」，而渡边英二要的是警察的「高效化」「集权化」。两个人从同一个起点出发，走到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终点。
官房长，你……会接受么？
杉下右京端起那杯凉透了的红茶喝了一口。
茶冷了之后比热的时候更苦，他没有放下杯子，又喝了一口，他最喜欢的英伦大吉岭红茶此时食不知味。
小野田公显在警察厅地下车库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我一直以为会死在你手里呢，右京。幸好，我们最后没有成为敌人。」他没有问小野田公显「如果我们的角色互换，你会不会也这样对我」。因为他知道答案。
小野田公显会。
如果杉下右京敢出来阻止，夸张点来说，小野田公显会毫不犹豫地把双立人捅进他的肚子里（当然实际上应该是把他流放去北海道或者四国香川爱知这些地方），因为只要那是实现警察省的必要步骤，小野田公显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他的死在执行层面上是意外一一三宅部长的刀不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但在战略层面，他的死不是意外。
一个把自己当作苦迭塔燃料的人，迟早会烧完的。
只是，为什么，这么伤心呢？
杉下右京死死地咬住了嘴唇，脑海中回忆起了他和小野田以来的所有过去。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理解他的大义了，再也没有人能和他吵个半死吵到下班后坐下来一起吃回转寿司了，再也没有人能对他私下去地方调查先是暴怒，然后又叫他记得带点梭子蟹特产回来了，也再也没有人能在他总是介于合法调查和非法调查之间时为他说话了。
「官房长……没了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杉下右京闭上了眼睛，眼中有泪光闪动。「官房长………」
警察厅长官办公室的门在就任仪式结束后打开了。
渡边英二走进那间办公室，他看著那张椅子。
「警察厅长官。」
崭新的名牌一警察厅长官渡边英二。
这位深沉而且不苟言笑，花了整整三十年终于走到这一天的家伙终于是没有控制住自己，他伸出手抚摸著椅子，看著背后的警察厅纹章和两面垂下的国旗，就像是爱抚著自己的珍宝一般，忍不住露出了迷醉的笑容。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似幻~
随后，渡边英二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站在椅子前，先是双手撑著扶手，慢慢地，慢慢地，将自己的身体向下沉下去，直到碰到了柔软舒适的椅背，和松软可人的坐垫。
「啊~」渡边英二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
「啊~」他紧紧地抿著嘴，眼中有光，
「啊啊啊~」他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发出了动人的叹息声，随后颇为轻松地左右晃动了两下，甩了甩自己的头发，惬意地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用花王，就是这么自信」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官房敲响了房门。
渡边英二立即收起了笑容，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和领带，故作严肃：「进来！」
但这份严肃很快就在见到进来的两个人之后消融了。
美波大小姐站在门口，上杉宗雪站在她身后。
两个人的手里都端著一杯香槟，上杉宗雪笑著说道：「恭喜，父亲大人，恭喜就任警察厅长官！」「爸爸！你是最棒的！」美波大小姐更是激动地和渡边英二来了一个拥抱。
「哈哈哈哈~我英二能有今天，都有感于二位的鼎力支持，尤其是宗雪，你简直就是我的李靖曹彬徐达！」渡边英二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表情是那种在任何场合都不会崩的、恰到好处的、既不会让人觉得疏远也不会让人觉得过分亲昵的合宜。
「哦，不是源义经、楠木正成和明智光秀么？」上杉宗雪挑了挑眉毛：「然后父亲大人就是我的赖朝公、后醍醐陛下和信长公！」
「哈哈哈哈哈~」警察厅长官的办公室里顿时传出了快乐的笑声。
笑够了，渡边英二微微点了一下头。
「宗雪，美波，有两个人你要认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说了两句什么。
不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第一个人走进来的时候，上杉宗雪的目光被那双手吸引住了。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握过枪、握过笔、握过解剖刀。
前长野县警察本部的诸伏本部长，也是新任警察厅警备局长。
东大法学部毕业，国家公务员考试综合职合格，金表组，上杉宗雪在东大的校友名册上见过这个名字，但没有见过这个人。
诸伏本部长的脸是那种在人群中也帅得冒泡、一旦注意到就再也忘不掉的脸，五官的轮廓柔和，但眼神锐利。
他的目光从渡边英二的脸上移到上杉宗雪的脸上，在那个移的过程中，上杉宗雪感觉到了一种被审视的、但不带任何恶意的注视。
「上杉首席，久仰。」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像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的律师。
上杉宗雪微微欠身：「很高兴认识您，诸伏局长。」
而第二个人走进来的时候，上杉宗雪的第一反应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走路的方式。
这个人走路不像警察，也不像自卫队，更不像高级官僚，他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重心极低、每一步都像是在地面上扎下根去的、像一棵树在移动的走路方式。
大鸟源，前警察厅关东管区本部长，新任警视厅副总监，五十出头，头发是黑色的，没有染过的痕迹，他的脸是那种在烈日和海风中打磨出来的、粗糙的、但每一寸皮肤都透著生命力的质感。
「这位是新任的大鸟副总监，这位是上杉宗雪。」渡边英二介绍：「我的婿养子。」
大鸟源看著上杉宗雪，伸出了手：「幸会。」
上杉宗雪握住了那只手。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握力惊人，但他的力量是收敛的、控制的、像一头雄狮在不需要捕猎的时候收起了爪子和牙齿，冷冷地注视著周围。
「上杉首席，多次听说过你的名字。以后一起工作，请多关照。」他的声音低沉浑厚。
上杉宗雪微微欠身，两个人松开手。
大鸟源的目光从办公室的窗户穿过去，落在了对面的警视厅本厅大楼上，他看著那栋大楼的顶层，那个位置是警视总监办公室。
他将是樱田门仅次于神代总监的二号人物。
除此之外，还有之前就已经升级为警察厅刑事局长的毛利隆义。
几个人的目光在玻璃上交汇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了。
从今天开始，日本警察的最高指挥层由这几个人组成。
渡边英二在警察厅，神代宗一郎在警视厅，毛利部长在警察厅刑事局，诸伏部长在警察厅警备局，大鸟源在警视厅副总监室，上杉美波在特命课，上杉宗雪在特命课。
带著那些活著的人，带著那些死去的人的遗志，带著那些被实现的、被放弃的、被遗忘的、被篡改的、被继承的、被背叛的所有的「大义」，继续前进。
英二时代，沸腾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