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大剧情之后今天先二合一大章一章让我缓一缓,没办法,一个大案件往往要构思和推演很久,但是写完却很快,要是可以一天一更就好了()。
小野田公显的葬礼在最高规格的警视总监级别葬礼中结束。
杀死小野田的三宅部长已经移交日本东京地方检察厅起诉,初步将会以故意杀人罪起诉有期徒刑15-20年,三宅部长没有反抗也没有否认,他的脸上是一脸愿赌服输的表情。
对他来说,与其被解雇之后变成全日本和所有亲人朋友的笑料,鄙视对象,不如这样做。
正所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葬礼结束之后,杉下右京找到了上杉宗雪。
「你已经找到了当初那个影子管理官是谁,对吧?」杉下右京很有礼貌地朝著上杉宗雪说道。「嗯,可惜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没有证据了。」上杉宗雪微微点头,他轻轻地在美波大小姐的手心捏了一下,因为美波大小姐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长谷川副总监他们,好像并没有因为渎职和故意杀人被起诉?」杉下右京又很友善地问道:「在对三宅部长的讯问中有提到,似乎当初八重坚有写过检举信?」
「对,当时被淹了,之后我也尝试过调查公安内部泄密的事情,不过小野田反应很快,他让他的秘书顶罪说是不慎泄露了情报,这件事很快就不了了之。」上杉宗雪叹了一口气:「事情只能到此为止了,八重坚在劫持事件时的威胁言论不能作为证据的,这是纯口供。」
上杉宗雪没有说的是,八重坚哲也本人也已经放弃了复仇。
正如八重坚本人所说的,他和矶村他们其实并不怕死,更不怕为国牺牲,谁的血管里面不是流著滚烫的热血,在宣誓的时候都幻想过壮烈殉国名垂千古呢?
他们怕的是不明不白的死。
如今所有的事情已经搞清楚了,他的目标已经达到,也从长谷川副总监那里得知了关于影子管理官对那个案件的看法和真相,还有矶村本人当时自我牺牲的决心,对他来说这就足够了。
「是么?」杉下右京微笑著点头:「那就只能从三宅部长那边下手了,他应该会提供当初谁有可能是影子管理官压下了检举信的事情,还有对劫持现场开枪的描述吧?以此为证据,应该可以指控那几个人有嫌疑在混乱中开枪杀人。」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杉下一课长……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谁都不希望继续沉浸在过去,我们应该向前看了。」美波大小姐忍不住了,她很友善地说道:「关于之前的一系列事情,都已经有了报告和定论,就连宗雪也找不到更多的证据了。」
「嗨↓咿个?」杉下右京不以为然。
「美波她的意思是,小野田官房长似乎也不希望继续下去,而且如果之前的事情继续深挖,似乎对官房长的身后清誉也有损吧?」上杉宗雪知道美波的前词「你这样纠缠下去有意思么?」「你在自卫队那边当的什么头目?」。
「官房长是官房长,我是我,我和官房长是老朋友,但我不会放弃我的道路,我有我的大义,我不苛求上杉君你理解,我也知道你知道了真相之后适可而止,但是我会继续查下去,这是我对官房长最后劝告的回应。」杉下右京微微顿挫地用著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因为小野田死了就改变我自己。」说完,杉下右京独自离开了。
「大义是么?」上杉宗雪牵著美波的手,他看著杉下右京的背影,很清楚一件事。
没有了小野田庇护,杉下右京的搜查一课长位置坐不了多久了。
随著小野田的死,日本警界的风暴持续了多日,所有人围绕著小野田被刺、多摩川大桥自卫队独走事件和日本警察内部的风纪问题还有小野田之前做的关于警察省升格的预备进行了多轮争端。
这部分复杂的政斗内容上杉宗雪全程没有参与只是冷眼看戏,主要是渡边英二、上杉美波和冈田将义等人操持,这里就不水字数了。
杉下右京最终还是没能如愿,尽管他坚决进行了举报,但是长谷川副总监等人坚决否认,且三宅部长无法确定到底谁是那个影子管理官,外加上渡边英二和神代宗一郎都很有默契地不愿意深究,内阁更是生怕「友邦惊诧」,要知道当初那个案子可是死了不少人,而且又涉及到前自卫队和米国国务卿,几乎是带著些不耐烦地,大和田首相联合了所有人把这件事摁了下去。
十二月初,樱田门,警视厅本部。
警视厅的顶楼没有开灯。
上杉宗雪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生锈的、尖锐的摩擦声。夜风迎面扑来,带著十二月初特有的寒意,从风衣的领口灌进去,沿著脊椎一路向下。
他没有系最上面那颗扣子,也懒得系了,
走到天边缘的护栏前,面前是樱田门的十字路口,对面是警察厅本厅的大楼。两栋建筑之间隔著的距离并不远,中间的马路在午夜的东京已经没有多少车辆了,偶尔有一辆计程车驶过,尾灯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红色的光痕。
小野田的话还在他的耳边流转著。
其实他这次案件也被公安警察利用了两次,一次是曹良铭尸体,还有一次是检举公安泄密导致的长谷川风波。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上杉宗雪对小野田公显这个人恨不起来。
「大义,是么?」上杉宗雪看著远处的皇居,低声嘟囔著说道,八重坚哲也站在他身后。
他的身体不再像刚死时那样灰白模糊了,马头明王的三只眼睛在他头顶的虚空中缓缓转动。左右两侧的眼睛睁开著,金色的瞳孔像两盏在深海中亮起的灯。
额头上的竖瞳依然紧闭,像一扇永远不会被推开的大门。
他的声音从上杉宗雪身后的夜风中传来,干燥的、沙哑的、像砂纸摩擦玻璃的质感里多了一层金属的回响:「你的大义,他人的性命,一些人的大义,一些人的被牺牲。」
「这次的斗争没有赢家。」上杉宗雪叹著气:「小野田大臣失去了弟弟,公安失去了领袖,自卫队失去了名望,日本警察失去了升格的机会,刑警失去了多条人命……」
「渡边英二赢了。」八重坚哲也说道,而上杉宗雪没有回头。
还真是。
八重坚只是在做一个一个陈述,一个在经历了那么多死亡和暗流之后终于浮现出来的、清晰得无法否认的结果。
小野田公显死了,他的警察省计划跟著他一起躺进了那口盖著日本国旗的棺木里。
渡边英二不仅是下一任警察厅长官,而且由于情况特殊,国会将史无前例地授予他「指导所有地方警察本部刑事案件搜查」的特殊权力。
这不是警察厅长官常规的权限范围,常规的警察厅长官负责的是全国警察的「企划、调整、联络」,不直接指挥地方警察的具体案件。
但小野田遇刺带来的冲击波太大了,国会在那种「必须要做点什么」的氛围中匆匆通过了这项授权,而米国方面也没有反对。
从今以后,渡边英二的名字将出现在每一个重大案件的指挥链顶端。
神代宗一郎得到了渡边英二的举荐,将出任下一任警视总监。
公安派系在小野田暴毙之后失去了旗手,正处在群龙无首的慌乱中。
渡边英二递过去的橄榄枝,神代宗一郎接住了。
他没有拒绝的余地,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多少警察一辈子梦寐以求的就是干一任警视总监,现在机会来了。
他答应,他会把公安警察那边摁下去。
新的警视副总监将会由刑事派的大鸟源担任。
这就形成了新的权力平衡,也是渡边英二的执政方针一一我占据主导权即可,不过分去压迫和消灭竞争对手,只是对立,并非仇敌。
而神代宗一郎坐上了警视厅的头把交椅也意味著公安派向刑事派妥协,他们不打算升级警察省了,那些尘封在警察厅地下档案室的、上面盖著「极秘」红章的、关于港口爆炸案、关于八重坚哲也的举报信,关于多摩川大桥事件的所有文件将继续在黑暗中沉睡。
「你的父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八重坚哲也接著说道:「他看起来这些年干得有声有色,应该不只是因为你把?」
「父亲大人是个典型的高级公务员,大官僚,坏消息是他的身上同样有著所有大官僚的习性,媚上欺下,八面玲珑,会来事、会躲事、会办事,好消息是他还有冲劲和勇于任事的勇气,而且他始终记得他是个警察。」上杉宗雪笑著说道:「在尽量不伤害自己的情况下,父亲大人还是愿意维持正义和秩序的,他说过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这是他的大义。」
「全日本如果有一成的官僚能像渡边英二这样,国家也不会变成这么个样子!」八重坚愤怒地说道。「没我他早就完蛋了。」上杉宗雪简言意骇。
八重坚哲也沉默了片刻。
马头明王额头上的竖瞳在虚空中微微颤动了一下,像一只沉睡的动物在梦中抽动。
「大义。你们这些人,每一个人嘴里都在说大义。古川说他的大义是国家正常化,小野田说他的大义是警察省是国家的未来,长谷川说他的大义是公安的存续。三宅呢?三宅的大义又是什么?他自己的饭碗?他那个非职业组的面子?矶村呢?矶村的大义是什么?他选择牺牲的时候,会不会想到会引起后面这么多事,这也是他的大义么?」八重坚有些感慨:「上杉桑,我是前自卫队,我书读的不多,你是谦信公后人,你能告诉我么?」
「古川的大义从头到尾都是错的。他的方法也是错的,后面审讯时他说过一句话,「失败了就是叛乱,成功了就是革命』。这句话在今天看来可能不只是说说而已。如果他的炸弹炸了,国务卿死了,米国舰队开到东京了,国民在恐惧中看到自卫队冲上街头维护秩序一一成功了,就是革命。历史会怎么写他?「爱国者』「先驱』「为国捐躯的志士』,恐怕不是,他最好的结局一样会被推上公审,就算自卫队苦迭塔成功了,大家依然需要一个替罪羊。」
「小野田的大义跟古川的大义,其实差不多。他也想苦迭塔,用人事调动的方式,用权力洗牌的方式,用一把没有开刃的、不会流血的刀。他想让警察厅变成警察省,让公安警察从地下走到地上,让这个国家有一支真正强大的、不受任何人轻视的警察力量。他的方法不是杀人放火不是搞恐怖袭击,但本质是一样的一他也想用少量的血来换大量的利益。只不过他想流的血是别人的,不是他自己的。」上杉宗雪接著说道:「牺牲别人都是容易的,而他也习惯了自己位高权重,完全没有意识到被他牺牲的人会来一点小小的双立人震撼。」
「三宅部长的大义是最小的。他的大义就是他自己。非职业组的精神领袖,从基层爬到这个位子上的传奇,所有人都仰望著他,所有人都把他当作「我们非职业组也能做到』的证明。当他被惩戒解雇、当著所有部长的面被宣布「你不再是警察』的时候,他的大义就只剩下了一件事一一让那个夺走他一切的人付出代价。他的大义没有国家没有民族没有警察系统没有任何宏大的东西,只有他自己,这大义最真实,却也最可「矶村呢?」八重坚问道。
「矶村的大义,是最小的,也是最大的,他死在那艘船上,是为了线人,是为了你,是为了那些他不认识的、正在港口里执行任务的刑事警察。」
「长谷川那些人给他强行上价值,但其实我认为他不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公安,不是为了任何宏大的东西,他只是到了那一步的时候,他不得不做出选择,他不想让线人死,不想让你死,不想让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同事被炸成碎片。他的大义是「不要让人死』。最小的大义,最大的人。」
「矶村……」八重坚哲也的影像在夜风中模糊了一下,又清晰了:「但是这样,圭子那边……他变成了不负责任的未婚夫……他的大义,伤害了圭子。」
「这就是大义啊,每个人都觉得为了大义要有必要的牺牲,区别在于有些人牺牲自己,有些人牺牲人。」上杉宗雪挑了挑眉毛:「你不也是?」
八重坚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呢?你的大义是什么?」
上杉宗雪笑著摇头:「我的大义很简单,我跟死人说话。他们不会告诉我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他们只会告诉我一一「我是这样死的』。我找出真相,让活著的人知道。这就够了。」
「我的大义就是,我要把事情说清楚,至于怎么判决,如何处理,原则上来说是检察院和法院的事情,如果你们身负怨仇的被害者要求我协助,我可以帮忙,如果你们要求我放弃,我也没有意见。」八重坚哲也的影像在夜色中安静了下来,马头明王的三只眼睛同时缓缓转动,朝向上杉宗雪的方向:「难怪你可以如此安心地破案。」
「人与人之间,终究是无法相互理解的。古川不理解小野田,小野田不理解三宅,三宅不理解矶村,矶村不理解古川。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每一个人都觉得对方是疯子、是叛徒、是卖国贼。」上杉宗雪幽幽地长叹:「谏山创诚不欺我,有人的地方就有不同的理念,有不同的理念就会有纷争和矛盾,最终引发战争和仇恨,战争过后才能达成共识,但这种共识很快就会随著一两代当事人的死而逝去。」「高达里面也是,宇宙殖民几十年后,地球联邦和吉翁都难以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对自己,地球无法理解当初自己全力帮你殖民为你提供技术和资源,你为什么要独立为什么不听命令?吉翁也难以理解为什么自己生来就要服从和交税?我难道生来就是首陀罗?富野老贼很浪漫地写出了阿克西斯奇迹,但又很骨感地写出了即使如此,几十年后,依然什么都没有改变,哈萨维愿意为唤醒人们而献出生命,但他唤醒的反而是他最讨厌的镇压他的人。」
八重坚哲也的声音从天的边缘传来,干燥的、沙哑的、像砂纸摩擦玻璃的质感里多了一丝温暖:「我会记住我的大义,你也要记住你的大义。」
上杉宗雪点点头转过身面朝著樱田门的方向。
对面警察厅大楼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渡边英二已经准备好入主警察厅了,而神代宗一郎也开始准备好就任新任总监,并签发他上任后的第一批人事调动,由于小野田已经预先将公安派系的部长们全部清理一空,神代局长会很好处理。
日本警察的新体制,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