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苦迭塔!
」这里这里,要注意脚下哦!」
后厨比前厅更小,堆满了不锈钢的灶台、油桶、调料架。一台老式的抽油烟机在头顶嗡嗡地转著,声音大得像要掉下来。
老板拉过两张塑料凳子,自己靠在了灶台边。
一个年长的女人从后厨的侧门走了进来,头发花白,围著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端著一壶茶,她把茶放在桌上,没有走,在旁边坐了下来。
「伊是阮姆。」老板介绍了一句。
年长的女人看著上杉宗雪,自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疲惫的打量。
上杉宗雪用逼州话叫了一声「依姆」,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想哪来的鬼子居然会说我们本地的语言?
实际这里传到第三代甚至第四代,就算他们再怎么努力,很多后辈也就是会听不会说了,家里能达到说德语,回日语,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老板开口了。
「曹良铭是伲会其侬。当年会长最看重伊,港口其生意全部交界伊管,伊认识其侬多,知道其事也多。那天晚上,伊在船里势。公安警察其侬也在了船里势,我们发现,伊原来就是那个公安警察其线人。」
年长的女人在旁边插了一句,声音沙哑而平静。
「伲帮派死了很多人。会长,副会长,十几个兄弟。枪战,爆炸,然后就是警察收网,我们会从彼蜀日就倒了。活下来其侬散的散,坐牢的坐牢。剩下泥几个老侬,守著这几家破店,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叛徒!无耻地叛徒!」旁边的几个人已经忍不住了。
「头儿对他那么好!没想到他居然是公安线人!」
「三个头儿都死了!死了!!!都是他害得!」
「你们这些鬼子晶哥还想知道什么?是,我们是暴力团!但你们难道没有暴力团么?
我们当初整天被欺负,我们只是为了活著!」
其中有年轻一些的眼中已经泛起了泪花。
那是他们的父亲、叔伯、大哥。
「够了!!!」年长的女人吼了一声:「你们有完没完?上次也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现在已经不是暴力团的时代了!你们真的要把我们现在也毁掉么?」
这几个人不说话了。
是啊,现在已经不是暴力团的时代了,现在暴力团正在头痛日本高速要逐步推行ETC
卡取消现金收费,然而暴力团们没办法办银行卡,他们只能请愿,说不收现金属于违宪。
上杉宗雪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他发现了一个重点。
「伲不是第一个来问这件事其警察吧?」
老板和年长的女人对视了一眼。
年长的女人放下茶杯,目光从上杉宗雪的脸上移到伊达长宗的脸上,又从伊达长宗的脸上移回,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说。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什么事惹得上杉宗雪出马了,其实已经非常严重了。
「几个月前,也有两个人来过。不是蜀起来其,是一个蜀个来。第一个侬来其时候,问的是曹良铭在哪里。伲讲伲不知道。伊没追问,坐了蜀刻就走了。第二个侬来其时候是几天前,问的不单单是曹良铭,是那天晚上在船裹势还有没有别侬活著。伲讲没有。伊不信,但也没办法。」
「彼两个人什么样子?」上杉宗雪思考著。
年长的女人想了想。
「第一个大概四十多岁,头发很短,脖子很粗,走路其时候背挺得直直,像————像当兵其侬。第二个更年轻一些,三十出头,也是差不多其气质。伊们说话其方式不像警察,更像是著执行什么任务。」
伊达长宗的目光微微收束了一下。
上杉宗雪的心跳在那一刻加速了。
前自卫队的人,近藤文彦的同伙。他们在八重坚哲也之前就已经来过这里。
年长的女人忽然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不该被外人听到的秘密。
「伊们走其时候,门口站著一个咱厝侬,是隔壁店其依发。依发后来跟我讲,伊听到彼两个侬站在门口聊天。一个人讲,国务卿那个行程,东京连接神奈川那条桥是关键」。另一个讲,时间著掐准,伊下午返回东京其时候,桥上最合适」。依发没听懂伊们讲什毛,也没在意。我后来想起来,才觉得不对劲。」
「你们看,米国的国务卿莫日根—阿尔坦—布鲁布克,不是刚刚到访么?」
上杉宗雪的瞳孔在那个瞬间剧烈收缩。
东京都连接神奈川米军基地路上的大桥?!
米国国务卿正是今天下午返回东京!
他猛地站起来,塑料凳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伊达长宗已经把手伸进了口袋,手机掏出来,屏幕亮著。
「几点?今天下午几点?」
老板和年长的女人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年长的女人皱著眉头,回想了片刻:「依发讲,伊们讲的是下昼」————就是指下午啦。」
她还用日语朝著伊达长宗解释了一下。
「下午?」
等等!
下午?!
米国国务卿此时正在访问横须贺米军基地,而访问完了回到东京都要经过神奈川县大桥的时间,可不就是下午么?
上杉宗雪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指针指向一点四十七分。
「西马塔!!!」
上杉宗雪立即转过身朝门口冲去,伊达长宗跟在身后。
两个人撞开后厨的门,穿过前厅,推开了玻璃门,风铃在剧烈的震动中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碎了。
两个人同时拿出手机。
「公安,出动装甲车!把他们给我一网打尽!立即逮捕这群前自卫队的疯批!」
「美波,不好,米国国务卿有危险了,立即接管神奈川到东京的所有大桥!」
伊达长宗更是咬牙切齿:「你们这些乱党崽子,好好等著老子来收拾你们!!!」
多摩川大桥,连接川崎市和横滨市,是国道357号线跨越多摩川的重要通道。它不是东京湾最长的桥,也不是最高或者最宽的,但它有一个无法替代的特点一从横须贺米军基地返回东京都内的官方车队,几乎必然选择这条路线。没有红绿灯,没有交叉口,没有行人穿越道,双向四车道,两侧有坚实的混凝土护栏,桥面全长六百多米。车队在桥上行驶的时间不超过四十秒。
四十秒。
足够了。
——
他们中午就来了。
两辆深色的厢式货车,一辆停在桥北端匝道口的临时停车区,另一辆停在桥南端的加油站后面。
车上装的东西是一样的炸药,雷管,钢珠,还有他们自己。
七个人,前自卫队成员,年龄从三十出头到五十多岁。
队长叫古川俊树,四十五岁,原陆上自卫队三等陆佐。
退役后在东京开了一家安保公司,表面上是正常的商业经营,实际上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他穿著深蓝色的工装夹克,戴著棒球帽,站在南端加油站后面的阴影里,面前摊著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实时路况信息。
米国国务卿的车队二十分钟前从横须贺基地出发了,按照正常速度,大约三十分钟后通过多摩川大桥。
旁边站著一个年轻男人,三十出头,留著寸头,脖子上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叫三浦,是古川在自卫队时的部下,退役后一直跟著他。
「队长,都准备好了。」
古川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条白色的头巾。
他把头巾从袋子里抽出来,展开,折叠,然后绑在了额头上。布条很旧了,边缘有些起毛。那是他在自卫队时野外生存训练发的装备,保存了二十多年,跟著他走过了训练,走过了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走到了今天。
旁边的几个人看到他绑头巾的动作,也开始做同样的事。
三浦抬起头看著古川:「队长,你说,我们做的是对的吗?」
「失败了,就是叛乱。成功了,就是革命。历史是胜利者写的。我们不需要知道对错,只需要知道我们正在做。不是嘴上说说,是正在做。用行动证明,这个国家还有愿意为它死的人!」
几个前自卫官沉默了,随后,无尽的热血在他们的胸膛中燃烧!
有人从口袋里掏出护身符,有人默默低下头闭上眼睛,有人把手伸进衣服里摸了摸自己的勋章。没有人说话。没有激昂的演讲,没有慷慨的口号,没有人为自己此刻在做的事情做任何多余的注解。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处理那根绷到极限的弦。
「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