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不知我等是狂是愚！
警视厅本部，八楼，特命课。
美波在椅子上靠著椅背闭著眼睛。午休时间很短，她没有去食堂，没有去茶水间，只是在工位上坐著，让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稍微松弛片刻。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一夜来惠案刚收尾，八重坚哲也的事还没有彻底了结，公安警察那边还在跟特命课扯皮。
总觉得好安静呢。
红色金丝雀已经覆灭，本多笃人现在在监狱里。
咲川维新军败逃，为首的「坂本龙马」至今不见踪影，已经实际上停止活动。
一向喜欢搞事的柏木仁最近在忙著追杀一个西东京都的少女失踪案。
上杉宗雪有事出去了，说是东大那边有活动。
街上也没有什么歹徒。
大概是全日本所有的重大案件都已经被我们特命课解决了吧？
啊，我要就这样睡过去，不要醒来————
美波把高跟鞋踢掉，露出了一双娇小嫩滑的灰丝玉足放在桌子上，双手抱头靠在自己的课长宝座上，闭上眼睛后仰，享受著片刻难得的安宁。
距离上班还有半个多小时，让我眯一会儿~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
美波没有睁眼，手摸索著拿过手机，放在耳边。
「宗雪？怎么了？」
「美波，是我。你听我说。有一个前自卫队恐怖组织计划在今天下午袭击米国国务卿的车队。地点是多摩川大桥。时间就在这一两个小时内！」
「？」美波睁开了眼睛。她没有立刻说话，甚至没有立刻坐直，因为她的大脑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处理上杉宗雪那段话里每一个词的含义。
「啊？宗雪，你认真的么？」美波大小姐有点迷糊地说道。
「横滨德华街！曹良铭的同乡听到了那两个前自卫队成员在门口聊天。他们提到了国务卿」桥」下午」。我查过了，米国国务卿今天在横须贺，返回东京的路线必然经过多摩川大桥。我现在正在赶往现场的路上，但可能来不及。你需要立刻一现在—马上—出警。」
「快！！！」
美波大小姐还有点木。
曹良铭是谁？听这名字是韩国人？曹国？
前自卫队？伊达和前田？前田好像不是前自卫队吧？
然而，美波大小姐虽然没有听懂，但她的反应速度极快，她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到了身后的文件柜。
伞兵一号！上杉御台所公方美波，准备完毕！
办公室里有人转过头来看她—冈田将义在对面工位上正在喝咖啡，甲斐享在窗台上翻报纸，冠城亘刚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美波看著他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空气里。
「冈田，联系神奈川县警，多摩川大桥，米国国务卿莫日根可能在桥上遭遇爆炸袭击。时间不详，最快可能在十几分钟内。甲斐，联系警察厅警备局，要求立即通知车队改道或取消行程。冠城，召集特命课所有人，一分钟内集合！」
「我去找小泽。」
冈田将义的咖啡杯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放回了桌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已经在拨号了，甲斐享从窗台上跳下来，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往外走一边对著话筒说话。
冠城手里的文件掉在了地上，没有捡，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小泽澄子的办公室在特命课的另一头，美波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办公桌后面，外套穿了一半，另一只袖子还在空中晃，她显然刚刚放下电话：「你接到电话了，我正要去找你！」
「神奈川县警已经通知了，SAT的第一梯队已经准备出发，公安警察的机动队从横滨出发，二十分钟能到桥的两端。问题是一我们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引爆，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式，不知道桥面上现在有多少普通车辆。」
小泽澄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美波已经在看手机屏幕上的地图了。
多摩川大桥的位置被红色标记出来，周围用蓝色圈出了神奈川县警的几个驻地和SAT
的出击点。
最近的一个驻地距离大桥还有将近二十分钟车程。
二十分钟。
车队从横须贺出发到现在已经快三十分钟了。
她在心里把那辆车的速度和路程做了一次除法。
她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就往外跑：「绘玲奈，快啊！」
「哦？哦————哦哦。」绘玲奈愣了半天，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毫无疑问有大事发生了，她立即拿起外套，习惯性地跟在美波的身边：「宗雪呢？」
「就是宗雪，就是宗雪！」美波下意识地看著手表！
糟了！可能来不及了！
还要先通知父亲！
于此同时，警视厅樱田门，警视总监办公室。
渡边英二在椅子上靠著椅背闭著眼睛。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而自己也即将登上警察厅长官的宝座了。
总觉得好安静呢。
红，灭。
咲，亡。
仁，忙。
雪，外出调查。
四海升平，海晏河清。
大概是全日本所有的重大案件都已经被我们警视厅解决了吧？
啊，我要就这样睡过去，不要醒来————
就在这个时候，渡边英二的桌上电话响了。
警视总监顿时心中一颤。
这个时候电话响，应该是，好消息吧？
应该？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抓起了电话：「摩西摩西？」
一分钟后，警视厅本厅的大楼此刻彻底炸了。
是所有人在同一时间从各自的工位上弹起来、冲向各自的岗位、对著各自的对讲机和电话大喊大叫的那种炸走廊里全是跑步声，几十个人同时在跑，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密集得像鼓点，从一楼到二十层，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小泽澄子已经站在公安警察的作战指挥室里，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显示著多摩川大桥及周边区域的实时地图。
红色标记是国务卿车队的当前位置—已经过了大黑枢纽，正在沿国道357号线向北移动。
蓝色标记是神奈川县警的SAT第一梯队—才刚刚从川崎驻地集结。
绿色标记是警视厅派出的增援部队—才刚出樱田门。
三个颜色的点在屏幕上以不同的速度朝同一个方向移动。她的手指按著耳麦，对著话筒喊：「告诉神奈川县警，不要等，不要集结，有多少人先上多少人。
车队还有不到十分钟就上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嘶吼，在对旁边的人下达指令，在跟现场确认位置。所有声音重叠在一起，混成了一种听不清任何具体内容的、像海浪一样的噪音。
美波冲出警视厅大门的时候，绘玲奈已经把车开到了台阶下面。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还没关严，绘玲奈已经踩下了油门。
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车身猛地窜了出去。
「玲奈酱，最快速度，开警灯！」
「已经在用最快速度了。再快就要撞车了。」
美波没有接话。她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正在缓慢移动的红色圆点，多摩川大桥在屏幕上是一条细细的灰色线条，横跨在多摩川的水面上。
红色的圆点距离那条灰色线条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屏幕上的距离数字在飞速跳动。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绘玲奈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面，余光扫著两侧的后视镜，她连著闯了两个红灯，在十字路口的车流中像一条蛇一样左穿右插，身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绘玲奈没有理会，脚下的油门踩到了底。
美波的手机震动了。是上杉宗雪打来的。接通的瞬间，她听到的背景音是风噪和引擎的轰鸣，他在车上。
「到哪里了？」
「多摩川大桥，多摩川大桥。」美波对著手机喊：「车队还有不到十分钟就上桥了！
SAT还在路上！谁都不在路上！所有人都来不及！你有什么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正在往那个方向赶。伊达在开车。我们距离大桥大约还有二十分钟。你告诉我，现在有哪支部队已经到了桥附近？哪怕是几个人的先遣队？」
「神奈川县警的先遣队刚从川崎驻地出发，最快也要十五分钟才能到桥头。其他的部队都在路上，没有一个到达现场！」
美波把这句话转述给了上杉宗雪。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
「我跟伊达先过去。你们尽量快。」
「你怎么过去？你到了那里能做什么？」
电话挂断了。
多摩川大桥南端。
古川的口袋里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件人还是那个空白的号码。消息只有两个字：「准备行动。」
古川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把屏幕按灭了。
「汨罗渊水波涛动，巫山峰旁乱云飞！」
不知不觉，现在的两辆大车里，所有人都开始在唱这首歌。
「汨罗渊水波涛动，巫山峰旁乱云飞！」
「浑浑浊世吾独立，义愤燃烧热血涌！」
古川从口袋里掏出引爆器，拨开了侧面的保险开关，拇指按在了红色按钮上方的保护盖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对某个人说「对不起」，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没关系」。
他知道这其中的代价，其他人暂且不论，单论他们发起袭击的这几个人，绝对是十死无生，美军横须贺基地距离这里就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日本警察的SAT基地保证30分钟之内可以抵达东京都城市圈任何一个地方。
古川知道他们会被发现的。
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不被发现」这个选项。
他们已经逃不掉了。
但这是必要的牺牲，这是无奈的抉择，这是时代的局限，这是发展的阵痛，这是伟大的探索，这是曲折的前进。
就从先流我们自己的血开始！
不知我等是狂是愚，只知一路向前！
而这场绚烂的烟火，将会在点燃后，带给这个国家以新生！
午后两点十一分。
古川的引爆器握在手心里，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
他的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声音—「目标车队已经通过最后一段直线道路，距离大桥引道不到两公里。」
众人目光越过桥面，落在北面的天际线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色的混凝土路面和午后阳光下泛著银光的护栏。但他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一旦车队上桥，他会在南端点燃烟雾，告诉北端的队友同步启动。两辆车同时爆炸，桥面被切断，车队停在中间。然后他们会从两端用自动武器进行第二轮射击。计划很简单，简单到不会出错。
古川的拇指又往下压了一点。保护盖已经弹开了，按钮裸露在空气中，像一个等待著被亲吻的、红色的、小小的嘴唇。
两点十二分。
北端传来一声短促的无线电信号。
「滴~」
北端的人看到了车队的先导车。
古川的拇指按了下去。不是按在引爆按钮上，是按在耳机的通话键上。
「所有人，准备。车队进入引道。三十秒后上桥。听我信号。
，三浦攥紧了信号棒。他的手指在棒身的纹路上来回摩擦，掌心全是汗。
他的嘴唇在动，但这次不是在唱维新之歌了，是在数数。
十七，十六，十五—他每数一个数，就有一个队友在桥的某一端确认自己的位置。
十四，十三，十二一两辆货车的引擎盖已经被打开了，有人蹲在发动机舱后面，手里握著引爆器的备用线控。
十一，十，九—
几个人已经准备好了，他们深吸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