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收拳,站在那片白里,脚下踩著的界石被兽血浸过,反而白得更亮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那些兽死过的地方,界石堆得更厚了一层。
有些界石是从兽身上落下来的,那些异兽死后,体内会析出几块细碎的界石,像某种结晶的骨头。
有些界石是被那一拳气劲震出来的,从更深的地层里翻涌上来,像被翻耕过的田地。
张远弯腰,随手捡了几块。
那几块界石入手很沉,星纹亮得刺眼,比他此前在峡谷里得到的那块拳头大的界石品质还要高出一截。
他收进储物袋里,继续往前走。
雾更浓了。
往里走了半里,前面传来人声。
有一队修士,正蹲在一片界石堆旁捡石头。
那队人有七八个,衣上绣著一色青纹,看著是哪个宗门出来的。
他们的动作很快,捡得也很有条理。
有人捡,有人装袋,有人望风。
望风那人站在队尾的一块高石上,手持一面铜镜,镜面朝著四个方向缓缓转动著。
张远走近时,那个望风的人先看见了他。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站直了身子,喊了一声。
「有人来了!」
那几个人齐齐抬头。
为首的是个中年模样的修士,看了张远一眼,又看了看他一身玄袍,眉头先皱,后松。
「散修?」
他出声不高,却带著一种发号施令的腔调。
「这片是我们通天宗的。往别处去。」
张远没有停。
他径直往前走。
那中年修士脸色一变。
「我说话你没听见?」
张远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往前走的方向,正好是那堆界石最厚的那一段。
一个年轻修士拦在他身前。
那人手里握著一柄刀,刀已经出了鞘,刀尖指著张远的胸口,寒光在灰白的雾里闪了一闪。
「站住。」
张远停下脚步。
他看了那年轻修士一眼。
那年轻人很年轻,眉眼里还有一股没被打磨过的横。
「我说了,这片是我们……」
那一句话还没说完。
张远抬手。
他没有打人。
他只是从那人身边伸过手,从那一堆界石里,随手捞了十几块出来。
那十几块是那堆里最厚的部分,星纹浓得发亮,每一块都比那队人捡了半天加起来还要值钱。
他把那十几块收进储物袋里,转身要走。
那年轻修士的脸涨红了。
他手里的刀抬了起来。
「你敢……」
张远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
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连一丝风都没有。
年轻修士的手忽然僵住了。
那刀停在半空,往下落不动,往上抬不动。
他的手在抖,手腕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可那把刀就是动不了。
张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他走了。
那队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敢再动。
等那道身影走远了,那年轻修士才反应过来,愤愤地吐出一口气。
「师兄,凭什么让他!」
那中年修士盯著那个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
「你看没看见他刚才捡界石的样子。」
「怎么了?」
「那堆石头最底下那块头最大。他看都没看,直接伸手过去,拿出来的那十几块,全是这堆里最好的。一般人做得到吗。」
年轻修士愣住了。
「还有,」中年修士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走过来的时候,我脚底下那排界石震了一下。就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过了。我在这片捡了三天,从来没见界石自己震过。」
他收拾东西,背上袋子,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走。往里去。这片让给他。」
张远继续往里走。
他没有再遇到什么队伍。
路上散著零星的修士,都是独行的,远远看见他就往旁边躲。
有一些躲得慢了,撞上了他的路。
他没有绕。
迎面撞上的,他一拳打退。
从侧面包上来的,他一掌拍开。
有些人不服,追上来想偷袭,被他反手一击拍飞,落在界石堆里,爬不起来。
一拳。
一掌。
一步。
一闪。
他走过的路上,人仰马翻,界石飞溅,惨叫声、骨裂声、闷哼声连成一片。
他走过的地方,界石越捡越多,储物袋越来越沉。
后来储物袋满了,他就换一只。
换到最后,他手里挂了三只储物袋,每一只都压得沉甸甸的,袋口被撑得鼓鼓囊囊,界石的棱角从布料里顶出来,像三只装满了石头的皮囊。
界石之外,异兽也越来越多。
雾里扑出来的兽,一头比一头凶。
从前面的十几头一波,涨到二十几头一波,再涨到三十几头。
它们从雾中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体型越来越大,额上那道竖缝里的红光越来越亮。
它们不再无声无息了,扑出雾时带著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像闷雷从地底滚过,震得脚下的界石堆都在微微颤动。
张远没有让它们靠近过自己三丈。
三十丈外的,他用刀法一片一片地扫。
九重天刀法的银白色刀光在他掌沿不断飞出,一道接一道,像一轮又一轮新月被连串甩出去,每一道刀光都在兽群中犁出一条血路。
十丈外的,他用拳一团一团地砸。
裂星拳的暗金色拳劲收束成一团团拳头大小的光核,在他身前炸开,每一团光核炸开时都将方圆数丈内的异兽碾成灰丝。
近身的,他直接用身法闪开,银青色流光一闪,人影已经在数丈之外,反手一掌拍死追得最近的那一头。
轰鸣声、炸裂声、骨裂声、兽吼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界石被拳劲震得飞起来,白色的碎石像暴雨一样在他身周飞溅。
雾被搅碎了,光屑被吹散了,整片白地在他的脚步下颤抖著。
有一头兽尤其大。
四肢撑开时比一座小山还高,灰白色的身体在雾中如同一座移动的山丘。
它从雾里踏出来,脚下那片界石被它踩出一片碎裂,碎石飞溅如浪。
它朝张远冲过来时,整片白地都在震,每一步落下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地面上,轰的一声,又轰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