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站起身,朝门洞更深处走去。
他没有等那轰鸣结束。
轰鸣还在响。
身后那道门洞正在坍塌。
整座石壁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捏碎。
巨石从头顶倾泻而下,砸在地面上炸开的碎片飞溅到他的后背上,笃笃作响,像冰雹砸在铁板上。
脚下的灰土一颤一颤,震得脚底发麻。
他连头都没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玄袍的袍角在崩塌卷起的气浪中翻卷著,脚步稳得像钉进地心的铁桩。
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从他头顶三尺处落下,他甚至连步伐的节奏都没变,那石头轰然砸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碎成八瓣。
他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门洞深处,是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那里没有天光,也没有树。
四面八方都是灰白色的雾,浓稠得像凝固的牛乳,把天地间一切轮廓都吞没了。
雾里飘著一层细碎的光屑,那些光屑从底下往上浮,浮到半空,又慢慢沉下来,像是在呼吸。
一浮一沉之间,整片雾海都在微微地胀缩,像一头巨大无比的活物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喘著气。
地上是白的。
一整片白,白得刺眼,白得晃目。
那是界石。
成片成片的界石,从脚下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堆得层层叠叠,像一座没有尽头的雪山。
大的如磨盘,小的如鸡卵,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表面泛著乳白色的温润光泽,内部银色的星纹亮得如同活物,在石头里缓缓游动著。
整片白地都在发亮,那光是成千上万块界石同时散出的,柔柔地铺展开去,把灰白的雾都染成了一层淡银色。
张远站在那片白里,低头看了一眼。
他脚边就有十几块拳大的界石,星纹浓得发亮,几乎要从石头里溢出来。
再往远处看,界石越堆越高,越堆越密,最后堆成了一道道低矮的山脊,像一片被冻结的白色海浪。
他刚想抬脚。
雾里冲出了东西。
一头。
两头。
七八头。
十几头。
二十几头。
那些东西从雾里扑出来时没有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有一层腥冷的气浪先到,像一盆冰水迎面泼来,裹著某种腐烂的、铁锈般的腥臭。
它们的轮廓在灰白的雾里先是模糊的灰影,然后骤然清晰。
通体灰白,四肢修长,头颅扁平,没有眼睛,只在额头正中裂著一道竖缝,缝里泛著暗红色的幽光。
它们的关节处覆著细密的灰鳞,四爪落地时踩在界石上发出细碎的哢哢声,像冰面在开裂。
张远没有退,也没有躲。
他迎头走了上去。
第一头扑到身前,它的爪子已经探到了他胸前一尺之内,那爪尖泛著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钩。
张远抬手一拳。
那一拳不重,拳面上连灵力都没有催动,只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拳面砸在异兽的头骨上,那头兽的头骨当场陷了一下。
颅骨从正中间凹进去一个拳形的坑,凹坑周围的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细纹瞬间蔓延到整个头骨。
它连一声都没出,就整个炸开了。
从头颅开始,颈、胸、腹、四肢,像一颗被踩爆的果子,灰白色的血肉向四面八方炸开,化作一片灰丝,飘散在雾里。
第二头、第三头几乎同时从两侧扑来。
它们的速度快得像两道灰色的闪电,爪风凌厉得割开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嗤响。
张远侧身一让,身体在那一瞬间偏移了半尺,两道爪风贴著他的胸腹两侧擦过,将他的玄袍割开两道口子。
但衣料之下,皮肤上只泛起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芒,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他左手反手一斩。
九重天刀法。
那一缕刀光从掌沿划出去,薄如蝉翼,亮如秋霜。
刀光从掌沿脱手时只有一尺来长,但它在虚空中迅速膨胀,变成一道丈许长的银白色弧线,像一弯新月被横著甩了出去。
刀光划过两道兽形,从第一头的腰腹切入,从第二头的颈侧切出。
那两头兽在半空中齐齐裂开,裂口平滑如镜,上半身和下半身错位滑开,在坠落的过程中化作一片灰丝,飘散了。
剩下的十几头没有退。
它们反而更凶了。
灰白色的身体在雾中疯狂膨胀。
每一头的体型都比方才大了近一倍,额上那道竖缝里的暗红光芒亮得刺目,像十几盏同时点燃的血灯。
它们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爪风、撕咬、尾扫,所有能用的攻击手段,在同一瞬间倾泻而出,将张远身周三丈之内的空气,搅成一片混乱的气浪。
张远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他用了流光遁法。
他的身影在那片白上一闪,像一道被扯开的虚影,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残影在异兽的攻击中像一片纸被撕碎。
下一刻,他出现在兽群的中央。
银青色的流光在他脚下炸开一圈涟漪,将周围几头异兽震得齐齐一顿。
他出拳。
一拳一个,拳拳到肉,每一拳都带著沉闷的骨裂声和爆散的灰丝。
第一头,拳面轰在它的胸骨正中,胸骨塌陷,整头兽被拳劲从内向外炸开,化作一片灰雨洒落。
第二头,一拳砸在它的头颅侧面,头骨碎裂,整颗头颅像一颗被捏爆的果子,灰白色的浆液四溅。
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
那些兽扑到一半,连闪都来不及,就被那一拳打散。
有的被打成灰,有的被打成雨,有的被打成十几块。
碎块掉在界石上,滚了两圈,化了,融进那片白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第六头从侧后方扑来,张远反手一掌拍在它的颅顶,整颗头颅被拍进了胸腔里,兽身像一截被抽掉了骨头的皮囊,软塌塌地坠落在界石上,化成一摊灰浆。
第七头、第八头同时从左右扑来,张远双拳齐出,两只拳头分别轰在两头兽的额角正中,两头兽的头颅同时炸开,四溅的灰丝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哪头的。
第九头冲到他身前三尺时,他抬脚一踏。
那一脚踏在界石地面上,一道暗金色的震波从脚底炸开,将那头兽从地面震飞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还没落地就碎成了灰。
第十头、第十一头、第十二头。
他越打越快,越打越猛。
九重天刀法的银白刀光在他掌沿连串飞出,一道接一道,像一轮又一轮新月被连串甩出去,每一道刀光都在兽群中犁出一条血路。
裂星拳的暗金色拳劲收束成一团团拳头大小的光核,在他身前炸开,每一团光核炸开时都将方圆数丈内的异兽碾成灰丝。
他的拳、掌、肘、膝、肩、胯,全身每一个关节都化作了武器,每一击都带走一头甚至数头异兽的性命。
十几息。
那一窝兽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