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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水灾

谁被刺痛了?

肯定不是管谟业。

访问马来西亚期间,管谟业忙得很,却还是抽出时间,给余切这篇小说《一个都不能少》写了个赏析:

【我并不赞成小说的结局,我不相信在「无人光顾」的小乡村,竟然还有这等奇人异事,还有这样的真善美!】

【余老师没有真的在农村生活过,我在农村生活过,我知道不像他小说写的那样美好,一些人是很有劣根性的————】

不过,管谟业并不是来批评余切的,他也喜欢这个故事。

这故事已经到「大道无形」的地步了,几乎看不到什么文学技巧,像是一个儿童文学作家所写,然而这却是那个写出《2666》的大师。只要他想,他本可以把这写得最繁复,最深邃。

马尔克斯怎么说的?

「他(余切)已经几乎掌握现今所有文学技巧!」

余老师可是这样的人啊!

管谟业心潮澎湃,想和人分享一下他对小说的看法。然而同行的王安亿不敢评论余切的小说,这边的华人又全是余切的书迷—没有个什么讨论的空间在。

就算是一朵兰花,只有一种方式来夸赞,那也是很无趣的。

于是,他只好跨界找个朋友来交流。

「滋~滋~」

「给我接西影厂————嗯,张一谋————」

费了些功夫,电话通了。

他直接问:「张导看没看过余老师的新作?」

「什么作品啊?」电话那头说。

「一篇十几万字的小说。《一个都不能少》,反映西部乡村教育的,连载在《十月》

最新刊上,你可以找来看看。」

电话那头的张一谋正在京城呢。他今年拍摄了个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四月份刚送到电影局审核,自前,电影的主创都在京城等消息。

「我恰好现在有空!你还找了个好时候!」张一谋说。

张一谋很容易就找到了小说。余切现在小说发布后,报亭的老板会专门列个牌子,说明是「余教授新作」。一般有余切的作品出来,整个摊上的生意都要好上几天。

余切的作品!

张一谋的目光在这期《十月》封面上,看见加粗加大的「余切」二字,眼神不由得肃穆起来了。他不自觉正襟危坐,吞了吞口水,翻开了杂志,但他心思却有些活泛,想起自己最近拿去审核的电影————

《大红灯笼高高挂》改编自苏彤的小说《妻妾成群》,原文尺度还是比较大的。作家苏彤本人长得儒雅,写的东西却阴鸷鬼魅、沉闷窒息。

连带著,搞得改编的电影也要被仔细审核。

苏彤除了著名作家之外,还有个出名的身份是「余学研究者」。

在片场拍摄的时候,张一谋客气叫苏彤「苏老师」,那余老师就属于是老师的老师了。可是这个老师的老师呢,写小说又大不一样了,他爱写孩子的天真,写家国情怀,也写香火和宗族,更不要说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谍战和科幻————和苏彤截然不同。

想著想著,张一谋逐渐看进去了————

到第二天,张一谋打电话给管谟业,开口就是:「我能不能有机会改编这个小说?」

管谟业吓了一跳:「我正要问你喜不喜欢,看你的意思————是喜欢得很了?」

「那是当然了!」张一谋立马说,「这个小说简直是为了电影才写出来的。我仔细观察,发觉里面没有一处闲笔,连声音都写出来了!只要有个剧组能架起设备,马上就能照著拍。」

「你再想想?这是个拿去给希望工程宣传的小说,他肯定希望能拍成电影!他把稿酬都捐了,他不在乎版权,完全是送给了那些孩子一篇小说!是免费的!」

「我也有资格沾光了,我得立刻找西影厂联系余教授拍电影。他以前不答应,这次肯定答应的。」

管谟业怀疑张一谋在吹牛逼,心里又酸又无奈:我的小说直接被否定,余老师的小说立马被你接下,合著连编剧都不需要找了————真的有这么大区别吗?

他问张一谋:「原来,你也是余主义分子?」

「我不是————」张一谋略微的叹了口气,他知道为什么管谟业反应这么大!「这样!

我这些天把小说再仔细研究一下,等到你回京城了,我和你聊聊余老师这小说,为什么适合改编?其实,他大部分小说都适合拍成电影。」

「我知道你想要把小说拿去拍成电影——谁不想呢?」

「当然了,你也要帮我个忙。」

管谟业沉默听著,迟疑了片刻才道,「你要我帮什么忙?」

「两年前,我在沪市参观美国片《太阳帝国》拍摄,当时远远的见了余老师一眼————

其实也说过话,但是谈不上认识。我听说你和余老师关系好,请你到时候替我引荐一下,我是真想认识余老师啊,做梦都想。」

张一谋说的诚恳,但管谟业很无奈啊。

我引荐?

你连作家都不是,你个门外汉,我哪有这资格哦。

管谟业心中发苦,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但是,他想到了《一个都不能少》这个小说的性质:用来支持公益的!

1985年,余切写下《小鞋子》,这个小说前后带来的捐款和版税收益数百万,他一分钱也没有要,全部捐给「春雨行动」,震惊了全国。

在这方面,余切确实是很舍得的。

所以,管谟业留了个话尾巴。「等我回到了京城,如果余老师也在京城,我帮你托人问一下。」

「一言为定!」张一谋道。

余切这边也马上要和马来产生联系。

原因在于,五月下旬国内华东地区爆发了水灾。

现在到六月份,水灾仍然在发生。

不少地区的群众自发组织起来,捐款捐物,然而这还远远不够。国内正在讨论,是不是要向外呼吁援助。

这种讨论都传到了余切这里,传到了纽约当地的华人圈。

这天早上余切起来,美联社的记者刘世诚在电梯碰到余切,问他:「我听说大陆水灾严重,有可能要向外请求援助,余先生听说过这件事情吗?」

「援助」在过去是个比较严肃的事情,虽然现在有很多华人往内地捐款了,但余切可不敢乱说。

「你哪里听说的?我不知道。」

刘世诚摇头,诚恳道:「你知道我不会无的放矢,我肯定有我的消息源头。」

刘世诚是美联社的驻华代表,一个生在宝岛的美国华裔。他和《巴黎竞赛画报》的法国人查得,《时代》周刊的刘祥成差不多。

这些人容易接触到内地较为「内幕」一些的消息。因为他们当时长住在京城,也确实有很多朋友。

78中美破冰的时候,美联社社长来内地访问,当时接机的礼仪等级挺高的,是按照「新化社社长」的平级来对待美联社社长,有礼炮有专门的厨师和翻译,刘世诚这边定级为「局」级————尽管他所在的美联社在美国是一个非国营机构。

余切直接找到韩大使,询问这件事情的真假。

韩大使也不清楚,他说要再打听一下。这期间余切又问新化社这边的记者邵琦,邵琦直言道:「据我所知,国内水灾严重是真的————」

她之前在东欧派驻,接触到一件事情:5月份有个很高规格的访问团到了老大哥那边去,本来是要商量一些什么事情的,结果因为水灾的影响,再加上观察到老大哥「疑似处于社会崩溃的边缘,不知还有无能力谈」,通通都回国了。

「而且,就算是搞个国际援助又怎么样呢?难不成和苏联人一样硬撑?」邵琦说,「我听说莫斯科货架上没有任何东西,居民三天排不到一顿面包吃,黑市猖狂!出了莫斯科和圣彼得堡,民间甚至倒退回到了以物易物的环境————马克,美元,甚至是人民币都比卢布好用。」

「团员全都傻眼了!有人说,莫斯科的情况,连七十年代末的内地县城都不如。我们不要搞成这样。」

说的有道理。

在余切印象中,91洪灾是新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直接呼吁国际社会援助,当然效果也是很好的。

下午,韩大使就直接打电话过来了:「你们说的事情是真的,但不一定能成,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当然双手赞成!我希望能搞个慈善捐款。」余切说,「国际国内支持我们的同胞,友好人士,我们都可以动员起来————为什么不可以?」

「我自己也可以带头,我把我在美国这些天做演讲收的钱全捐了。」

美国这边名人做演讲是有钱的,相当于为这个活动站台。比如沈聪文当年来美国做演讲,据说是十万美元一次。钱不是学校直接给,而是相关的赞助机构给。

物以稀为贵,讲的越多就越便宜。钱忠书吹牛说他作为汉学家时,演讲价有「五十万美元」,考虑到他所处的年代,这搞不好需要他背叛祖国,应该是个断头饭。

沈聪文那个十万美元可能是「处女讲」的价格,他第二次肯定价格暴跌,直到和一个正常的国外教授演讲的价值相当。

不过余切是个奇。他的演讲价格已经涨到八十万美金,而且不一定请得到他。很多时候这些钱不一定演讲者会收,但是余切每次都收了。

嗯————

韩大使肯定不知道余切说的是一笔巨款,因为他不假思索道:「你已经做了很多事情,还要捐什么呢?我真是脸面无光,总是在打你的秋风,好多人都在说我了————」

「但余老师你可能要跑一下,组织我们这边的爱国华侨华胞,先为了国内水灾,也为了希望工程行动起来。不求捐多少钱,至少让他们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我实话实说,你的名望比我们这些人加起来都要大。」

「这样是否妥当呢?我还要向国内打个报告————」

韩大使明显也拿不定主意。

余切直接道:「事在人为。就当我们在做新闻,我们把内地的事情讲给他们听。」

于是,余切就真开始张罗起捐款的事情来。

由于内地还没有直接发布通报,余切在美组织的这些援助,也不宜搞得过大,而且这次不能放在他基金会帐户上。最好是很多个不同机构,各自有各自的帐,然后让大使馆这边来统计。

毕竟,这是「自发」组织起来的。

余切首先从学术圈入手。院士周光照被他说服,和他一起走动起来。美国的留学生现在是没钱的,他们倒指望国内支援点钱吃饭,有钱的是起码两三代之后的移民。

垂垂老矣,在弥留之中的华人电脑大王王安,代表他的家族捐助了五十万美金。全美有180万华裔,其中大多数居住在纽约、洛杉矶这些美国主要大城市,广大中部、中西部看不到华人的身影。

美利坚大好土地,伟大的落基山脉、密西西比河,为何不能成为这些华人的龙脉、母亲河呢?

周光照道:「都说中国人爱种地,为什么在这些地方却见不到一个黄皮肤?难道我们只能挤在大都市的格子间?」

余切却道:「你有地就得有枪,用来保卫你的地盘,枪壮人胆,你还要雇佣华人牛仔,接下来你还要做什么?」

周光照被余切说的吓一跳,他想起李政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唯一也不会种地。

顿时,周光照也释然了。

借由大城市发达的媒体,加之新小说的售卖,很快让全美华人知道了这回事。

全美各地,华人成立的临时组织如雨后春笋。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这些活动也逐渐向其他华人地区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