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殷商后裔(二)
一时间,街头巷尾,但凡是说汉话的华裔,纷纷关注起内地水灾来。
更远的海外,马来、泰国等地,也有捐助的消息出来,这些阵仗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上层的想法。
须知道,如果搞个海外捐款,结果响应寥寥,这也是很丢人的。
韩大使几次和余切联系,每一次都来询问他的意见:「你是中国的首善,你觉得是否可以公开向海外爱国同胞请求援助?」
「当然可以。」
「以什么形式呢?」
「我不好说,但我认为可以关注民间的声音,我们顺水推舟,不宜在事前参与过多。
「」
「是吗————」
韩大使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历史上,各个华人地区都有自己的援助方式,其中以港地最为著名:当地举办了一场大型赈灾义演,并通过拍摄电影、调研纪录片、录制歌曲等方式宣传,仅港地一地就筹集了六亿多港元的款项,不可谓不成功!
如今有余切参与,这些活动来得更快更猛,他把美欧等地的华人也发动起来了,甚至包括那些对华友好的外国人!沃森就代表美国冷泉港实验室,捐助了五十万美元。
当然了,这钱不是沃森个人出的,而是实验室背后的医药资本。
一星期后,各地赈灾捐款的形式越来越明朗,而华东地区的水灾,却还没有明显得到好转。在美国访问的众人心急如焚,只希望能多做一些事情。
新化社记者邵琦提议:众人把在美的部分津贴拿出来,作为一些心意。
余切点头认可了:「我们不要记名,也不要统计每人捐了多少,只算一个总数就行。」
为什么不记名?
邵琦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了,去东欧两年来,她已经成长了许多。余切是怕那些囊中羞涩的团员,为了面子而强「捐」,这就反而不好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闲钱。
邵琦说:「那我们要找一个第三方来监督,也由他来统计,你觉得谁合适?」
余切推荐了美联社的记者刘世诚,就是前面问他「对外求助是否为真的」那个宝岛出身的华裔。
众人居住的地方靠近纽约领事馆,刘世诚在芝加哥出差,他听说「余切找他」,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刻就买最近航班回纽约。
结果,居然是让他来当算帐伙计的。
刘世诚没有生气,但他显然对这个活很惊讶,他结巴道:「你们这种事情让我来做,我一个外人————之前我问余老师水灾的事情,他甚至都没有告诉我真假!」
我没说你就不错了,你还说余老师呢!
邵琦不喜欢这个假洋鬼子,阴阳怪气道:「正因为你是外人,所以才和我们没什么利益关系。你不会偏私,你也不认识谁。」
刘世诚苦笑一番,没有再说什么。
由于新化社和美联社的「对等」关系,刘世诚这个美联社华人记者,地位却比邵琦高得多,现今新华社的社长木青已经八十岁,是个实实在在的老人了。
可是,木青和刘世诚见面时,还要客气的称呼他为「刘先生」。
一开始刘世诚不以为然,公事公办,大咧咧的受了,这当然让众人对他不满。
刘世诚又做了一个让众人讨厌的事情,他说,「我毕竟是美联社的记者,我是个美国人!我不能白跑一趟,你们这个事情有新闻价值,我要写一篇新闻稿出来。」
这下邵琦简直是瞧不起这个人了。
「钱!钱!钱!」
「这种假洋鬼子,钻钱眼里面去了!余老师,你为什么要让他来参与这件事情?」
为什么?
一方面,刘世诚写篇新闻稿未尝不可,正好宣传宣传;另一方面,余切看过刘世诚写的回忆录,他显然是对内地有好感的。
刘世诚是个土生土长的美国华裔,在美国,他是绝对的少数派,七十年代,美国的华人移民还不像后来那样多。这时候一个学校都没有多少华人学生。刘世诚抵达京城机场后,当时看到队列两边的大高个、大帅哥,心里有种「被冲击的震撼感」。
这是什么感觉?
可能也有几分陌生的熟悉感吧。
即便从利益的角度来说,他也要做好这件事情。因为若不是他华人的身份,他是没有资格作为美联社的代表,他自己也清楚。
六月十四号,美国这边过「国旗节」。这是美国当地的一个节日,虽然不是法定假日,但是在这一天美国各地会举行升旗仪式,表达对这个国家的尊重。
领事馆这边也入乡随俗,和其他领事馆一起升了一下美国国旗。从领事馆二楼的窗台向外眺望,可以看到来往的美国人还挺爱国,一些人驻足停留,对著星条旗行注目礼。
「这个时代的美国人还是自信的。」余切说。
哪像后来啊,升旗的时候捣乱,乱表态,都成了美国公众人物的日常了。
邵琦又酸又涩:「这些外国人批评余老师的小说搞政治宣传,说乡村的孩子不可能对红旗行注目礼,他们自己平时不也这样吗?真让我觉得双标,恶心!」
又说:「刘世诚那个假洋鬼子,是不是也站得端端正正的,看著星条旗呢?往前数五十年,他明明还是个中国人!他能说汉语,可是一到外面,又开始说英文!我呸!」
余切叹道:「照理说同文同种,总要比其他人更亲近一些。这方面,我们应该学习欧洲人,甚至是印度人。」
这天恰好也是众人搞捐款的日子,因此刘世诚不久后就推门而入,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邵琦的议论?
他抬头「不经意」看了邵琦一眼。
邵琦则瞪了回去。
总之,刘世诚之后神色如常。众人关在一个屋子里面,各自把现金放到信封里面,一个个走到另一个屋里交给刘世诚。信封有厚有薄,但不一定就代表钱的多少,因为有人在里面放的美元津贴:这时候一美元相当于六块钱人民币。
还有人放的外汇券。当时美元宝贵,为了吸引团员们留住手里的美元别花掉,有时外访团会用一比一(甚至更多)的外汇券兑换这些美元,而外汇券回国后仍然能到京城的友谊商店等地方,购买外国家电。
余切明面上没有参与捐款,他条件太好了,他的参与会稀释掉其他人的捐助感。
邵琦是最后一个去提交信封的,这个信封格外厚。她自己就出了七百美元,余切怕新化社这边最后通报的总额太小,不好看,又私下拿了两千美元给她。
刘世诚不知道这个事儿,他打开邵琦的信封,直接惊呆了!小三千美元!
以中国当时的收入来说,这个女记者岂不是倾家荡产了?他呆呆的望著邵琦。
邵琦明知道他误会了,却没有解释,而是一跺脚道:「我不像你,我是吃著大米长大的!还有,你不准写新闻披露这个!我们中国人是人人平等的,谁也不比谁更高贵!」
只留下华裔刘世诚在那怀疑人生————片刻后,他最终统计出来的捐款有美元三千七百多,还有人民币一万四千多元,以及外汇券若干。
来美的新化社记者一共才十七个人,用中国的钱来算,相当于人均捐了两千多,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前几年,作家管谟业得了改编费四千块钱,还乐得不行呢——————
众人也被这个数目震撼了,开始怀疑有多少人把全部美元津贴都拿去捐了。一些人露出惭愧的目光:自己显然捐的远不如别人多。
刘世诚把这些人的目光看在眼底,最后望向事不关己的余切。
他问余切:「余先生没有参与?」
「我没有参与。」余切摇头道。「我用你们的耶稣来发誓,我真的没有参与进来。」
刘世诚是知道余切大概身价的:华尔街就在纽约。根据消息,余切在之前的日本股灾中卖出了自己的大笔空头头寸,他恐怕有数亿美金。
就以个人持有的美元现金来说,余切可能是这时候的内地「首富」。更不要说他此番来美国,光是版税和演讲就拿了大几百万,那可是美元。
也是!
以他的身家,也不可能这么小打小闹。
那就真是这些善良的人,自发捐助的了。
忽然,这个华裔记者说出一番话:「我也看了余先生很多小说,说实话,以前一些书没有看懂。我父亲看了《出路》后嚎陶大哭,他要回去认祖归宗,我却并不喜欢!而是更喜欢《地铁》这些科幻书,因为我们华人很少有这么酷的,我也喜欢《计划体制》————我受够了和古老中国拉上关系,受够了总被人问我为何不留辫子?」
「因为我从出生的那天开始,我就是个美国人了,不是吗?」
他没有等众人问他,自己又说下去,「但我今天有些理解了!真的理解了!」
他抬起头:「在美国有个很出名的房地产商人,经常上新闻————他是个德裔,二战时期德裔很受歧视,他出生时就是这种情况,所以他从来不以德裔身份自豪!反而很尴尬!
什么时候变了?」
刘世诚望著余切:「从那本《窃听风暴》开始,他变了。他宣扬自己以前是一个德裔。因为德裔并不可耻,德国人是可以为自己自豪的,并不天生带有原罪!无论东德西德,无论在哪里,我今天也是这样想。」
众人都被这番话镇住了,一时间没人说话。
余切朝这个美联社记者点点头。
没想到,两天后,在《纽约时报》一篇文章《大洋彼岸》详细写了新化社的这次内部捐款。没有涉及到具体数额,除了余切外,也没有提到具体的某个人。
而是用美国记者特有的口吻,从这个小事情中,向美国大众介绍「中国文化」,并提到了「这些捐款活动仍然在各地进行中」。
中国的好新闻走出国门啊!
新化社访美的记者们受到了嘉奖。此事被转载到国内报纸,引发了进一步捐款狂潮,社长木青特地打电话来贺喜。「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你们关在屋子里面的捐款。」
又过一天,从纽约当地寄来的一万美元也到了众人所居住的酒店,地址是纽约的第43
街,这里是《纽约时报》的大楼所在地。
这笔钱是刘世诚的稿酬。
原来,在美国报届,除了专栏作者之外,文章作者或是有「内幕消息」的爆料者,可以在文章见报时,甚至之前就拿到薪酬。刘世诚从写文章一开始,就把自己也算了一份进去。
余切亲自打电话给刘世诚道谢,并约他之后可以有专访。
六月下旬,官方向外发布消息:呼吁全球华人同胞,以及友好人士伸出援手!
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次向外发出这种呼叶,慈善活动由此迅速进入到高潮!在宝岛,《宝岛日报》等多家报纸发布消息,市民踊跃捐款,宝岛当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港地,一批演艺明星站出来,宣布要在七月份举办史无前例的赈灾义演;在马来西亚这些地方,管谟业等中国作家,一边分析「余切的文学」,一边也开始呼吁捐款的事情。
余切也终于不再藏著掖著,他公开呼吁自己的书迷关心在中国华东发生的事情。
这件事情逐渐演变为全世界华人都在参与的慈善盛会,更多人站了出来。
尤为让余切感动的是,印第安人的文学领袖——莫马迪向他的族人宣传了余切的新书,以及发生在中国华东的水灾。
还记得吗?
莫马迪为了塑造印第安人的文化认同,曾经宣扬印第安人是「殷商后裔」,「数万年前,一批古中国人通过白令海峡到达加拿大,并往南迁入到北美南美等地,形成了如今的印第安民族,两个民族在象形文字、图腾崇拜等都有相似之处。」
「和中国一样,印第安人曾是一个大民族,因为我们过去就是一家人!我们的人擅长于繁衍,当欧洲人登陆美洲时,那时候的印第安人数量至少有八千万!甚至比当时的东亚大陆全部人口还要多!」
「尽管这种文化认同,已经被摧残得难以直观察觉,但我们之间的血脉仍然拥有号召力,盘旋的雄鹰在呼唤,大地颤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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