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柒柒回答得斩钉截铁。
苏九卿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却轻轻动了一下。
那丹修也不恼，搓着手把小炉抱了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炉底那半块砖还粘在上面，他犹豫了一下，连砖一起抱着没撒手。
洛柒柒看得直犯嘀咕。
这丹修怕不是炼丹练魔怔了吧？
只是临时从后厨借来的炉子啊，炉壁上还有一圈油渍。
要不是炼丹的时候实在缺口小炉，谁会搬它上台？
结果人家当宝贝似的抱着。
“道友，你买这个，是觉得它能炼出补缺丹？”
“那倒不是。”
那丹修老老实实道。
“我就想回去照着学学，你们的组合炼丹术还挺神奇的。”
话音刚落，旁边又挤进来两个人。
“你那口是小的，萃药那几口呢？”
“分药液用的碗是什么碗？”
“那位叶道友冷萃的时候，炉子底下垫的是冰还是玉？”
洛柒柒被问得脑袋发晕。
她只管往外掏药材，哪知道他们底下垫的是什么！
她扭头去找叶澜桑，叶澜桑正抱着手臂站在一边，事不关己地看热闹。
“我垫的是我自己的手。”
叶澜桑伸出手，淡淡道。
“你们要买，得把我一块买回去。”
那几人面面相觑，默默把目光挪开了。
极品冰灵根，这可买不起。
于是那几道目光又一次齐刷刷落回了苏九卿身上。
“苏道友，你们这个组合炼丹术，能不能教啊？”
“苏道友，我们宗有六个丹修，你看能不能去我们那儿主持一炉？”
“学费都好说！我们不差钱”
苏九卿被围在中间，退了半步，后腰抵上了药案。
洛柒柒看得心里一紧。
坏了。
她二师姐最不会拒绝别人，这要是全答应下来，接下来几个月都别想睡觉了。
她正要开口，李长老却先一步挤了进来。
“教！当然能教！”
李长老两眼放光，这可是向老祖证明自己的好时候！
他腰杆挺得比刚才宣布名次时还直，大声嚷嚷。
“组合炼丹术的精髓，就在于能教！拆成细处，人人可学！你们几宗报个名，老夫……”
“师父。”
苏九卿轻声打断他。
“丹房一共就来了十一个人，朱温师兄心口疼。”
李长老一顿。
朱温立刻捂住心口，配合地咳了两声。
“六宗各主持一炉，要多少人？”
李长老张着嘴，脸色慢慢变了。
他光顾着高兴，压根没算这笔账。
洛柒柒在铜盘里坐下来，掰着手指头替他算。
一宗一炉，一炉少说也得十来个人，还需苏九卿一个个盯着。
她二师姐就是有三头六臂，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我不同意。”
洛柒柒举起手。
那几名丹修低头找了半天，才找到声音的来处。
“洛道友有何高见？”
“没什么高见，就是烦。”
洛柒柒实话实说。
“你们一个个来问，问到明天也问不完，我还想早点回去睡觉呢。”
她抬头看向陆知行。
“小陆，论道台后面那块空地，租一下午多少钱？”
陆知行还没从“小陆”里缓过神，下意识答道：
“那是备用的炼丹场，平日不外借……”
“借一下午。”
洛柒柒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块灵晶，放在案上。
又摸了一块。
“再帮我买二十口普通丹炉，最普通的那种，跟这口一样就行。”
那个抱着小炉的丹修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炉子，又默默抱紧了些。
陆知行看着那两块灵晶，嘴角抽了抽。
他很想说长生殿的场地不是钱能买的。
可林清雪就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要是真推了，回头寒门那几位长老怕是又要叨逼叨。
“……我让人去安排。”
“好嘞。”
洛柒柒拍拍手，转向那一圈丹修。
“下午在后面那块空地，丹房愿意去的，炼一炉给你们看。能看懂多少算多少，看不懂就是你们悟性太低，菜就多练！”
那几个丹修一愣，随即喜出望外。
“这……洛道友，这要多少钱？”
“不要钱。”
洛柒柒摆摆手。
花钱买清静，这笔买卖划算。
与其让二师姐被一个个拉走，不如一次性给他们看个够，看完了各回各家，谁也别再来缠人。
苏九卿却没急着点头。
她看着那片空地的方向想了想，才开口。
“能教的只有分工和交接。控火那一步，我没法教。”
“那也行！”
“那也够了！”
苏九卿又道：“普通丹炉炼不出补缺丹，下午只炼寻常丹药。”
众人的兴头稍稍落下去些，却没人离开。
李长老在旁边清了清嗓子，也不抢着吹了。
“她说得对，你们回去想照着做，先把各自丹房里基本功最稳的挑出来，别指望凑一群人就能出仙丹。”
混元老祖站在不远处，听见这话，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小王八犊子，今天倒是说了句人话。
陆知行吩咐完执事，折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锦盒。
“隐仙宗此次拔得头筹，按惯例，魁首可在长生殿丹房择一处炉室长用，另得混元老祖亲题的魁首令一枚。”
他当着众人把锦盒递到李长老手里。
李长老打开看了一眼，手指在令牌上摩挲了一下，又飞快地合上了。
混元老祖哼了一声，扭头看天。
洛柒柒看看李长老，又看看混元老祖，决定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这两个老傲娇鬼，不愧是师徒。
众人渐渐散去，各自去空地占位置。
朱温第一个冲了过去，把一口看起来最轻巧的小炉搬到自己面前。
“这个是扇风的吧？我来扇风！”
洛柒柒被苏九卿托在掌心，路过时瞥了他一眼。
扇风确实轻松。
就是不知道他能扇多久。
她收回目光，又想起一件事，扯了扯苏九卿的袖子。
“二师姐，鲲鹏它们还是没消息吗？”
苏九卿的脚步顿了顿。
“没有。宗门那边只回了一句还在找。”
洛柒柒没再说话。
茯苓和宋知柏被鲲鹏救走，到现在都还没个音讯。
她趴在苏九卿掌心，想了想，喊住一个隐仙宗的丹房弟子。
“你去找执事借传讯阵，再给宗里发一封。问问鲲鹏回来没有，问问宋师兄的医馆开门没有。”
她停了停，又补上一句。
“再问问，他们要是找着了人，缺什么药。”
那弟子应声跑远了。
后面那块空地上，二十口普通丹炉一字排开，来看热闹的丹修已经坐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