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这么辛苦炼丹，算什么？”
那灰衣丹修还在等陆知行回答。
他没有骂人，也没有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洛家是万恶的有钱人。
洛柒柒挠了挠头，准备好的一肚子怼人的话，反倒没了用武之地。
确实有点惆怅哈。
身为有钱人，还是不太能共情这些穷苦的修士了。
她想了想，扭头看向苏玲珑。
“开赛的时候，小陆到底怎么说的？你不是记了吗？”
苏玲珑翻开前一卷竹简。
陆知行抬了抬手，阻止了，“不必找了，我记得。今年不拘丹方，各宗自行取药搭配，以成丹品质论高下。”
“那没说只许用公用药材？”
“没有。”
这两个字落下，朱昀猛地抬起头。
“首辅！可往年……”
“往年用同一丹方，今年也没照旧。”
林清雪站在旁边，语气倒是温温柔柔的。
“总不能分药的时候讲今年，评完了又拿去年的规矩来用。首辅，你说是不是？”
陆知行看了她一眼，林清雪笑着等他。
洛柒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往苏九卿身边挪了两步。
这就是文人之间的斗法么？杀人不见血，弯弯绕绕一大堆！
这两位的笑脸，比朱昀吵架还吓人。
她还是挨着二师姐站吧。
陆知行合起玉简，转向各宗丹修。
“此次改制，材料取用未交代周全，是我主持有失。”
论道台上的议论渐渐低下去。
“本次比试，名次仍按开场所言，由老祖评定。”
灰衣丹修眉头并未松开。
“那我们这些换了方的……”
“各宗因此受了什么影响，可向执事说明，逐一记下，赛后另议善后。”
陆知行顿了顿。
“今日不能为补一处遗漏，再让已经成丹的人白炼一场。”
那丹修沉默片刻，拱手退了半步，没再争却也没笑。
洛柒柒看着他焦红的手背，摸了摸乾坤袋，又把手放了下去。
送一瓶药给他倒不难，可眼下递过去，像拿钱堵人家的嘴。
她正琢磨着，朱昀忽然又开了口。
“既然只看成丹，我们长生殿炼的也是仙丹！为何还没比，就定了隐仙第一？”
混元老祖终于抬起眼皮。
“老夫先前就要讲，是谁抢着喊偷丹的？”
朱昀顿时噎住。
“把延年丹取来。”
一名长生殿丹修上前，将盛丹的玉盘双手奉上。
混元老祖抬手一引，金灿灿的补缺丹也落到近处。
两枚仙丹隔着数尺悬浮，丹香在药案前漫开。
洛柒柒吸了吸鼻子。
还是延年丹好闻，巧克力味儿。
混元老祖没有急着碰补缺丹，先看向长生殿的主炼丹修。
“最后合药时，你是不是又追了一遍火？”
那丹修一怔，随即低头。
“是。有两味药性未合，晚辈怕误了时辰，便加火催了一次。”
“嗯。”
混元老祖并未否认，指尖一缕灵力轻轻拂过丹身。
圆润的丹光晕开，随即重新敛回。
“药性都在，只是合得不够匀。服用无碍，精细处差了一点。”
他让那丹修自己近前辨看，又招手示意方才查药渣的灰衣丹修上来。
两人凝神许久，灰衣丹修先摇了摇头。
“晚辈只能察觉有些微分别，再深处，辨不清。”
混元老祖也不催他，等长生殿那人收回神识，才将补缺丹移近。
“这一枚，诸般药力相融得更妥帖。”
长生殿丹修再次细辨，神情渐渐凝重。
朱昀忍不住道：“那是他们药好！鼎也好！”
“是啊。”
混元老祖答得十分干脆。
朱昀准备好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老头捻了捻胡须。
“好药、好鼎、好火，哪一样没用上？老夫又不瞎。”
洛柒柒听着听着，忍不住仰起头。
“还有我二师姐呢，我二师姐最好！”
混元老祖瞥她一眼。
“急什么，漏不了她。”
苏九卿伸出手指，轻轻压住小师妹还要往前探的肩膀。
洛柒柒只好站回去。
李长老倒是顾不上抢话了，盯着自己的老师，一声没吭。
“药材好，也得有人主控药性才行。”
混元老祖看向那几口小炉。
“药液有浓有淡，进炉有先有后，这丫头能照应过来，才有眼前这枚丹。否则各人倒各人的，再好的东西也得糟蹋。”
先前调稠了药液的弟子默默低头。
另一个正想挺胸的，也把胸膛收了回去。
都是沾师姐的光，这会儿还是别出声了。
混元老祖收回灵力，让两枚丹药各自落稳。
“这枚延年丹炼得好，但是补缺丹更胜一筹。”
长生殿主炼丹师望着玉盘，缓缓吐出一口气。
“晚辈受教。”
他接回延年丹，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朝苏九卿拱了拱手。
“苏道友，方才那一遍压火，是怎么同时照看住几路药液的？”
朱昀脸都绷紧了，不停的使眼色。
长生殿的丹修，怎么还请教上了别人了？
苏九卿略一思索。
“要看各路药液当时的情形，不能只说火候。道友若想细问，稍后可以再谈。”
“多谢。”
那人退回长生殿弟子中，将玉盘放好，没再搭理朱昀。
混元老祖抖了抖袖子。
“本届丹火大会，隐仙宗第一，如有异议，来找老夫！”
几名丹修低声商议，终究没再上前。
有人仍觉得这届赛制荒唐，转头去找执事记下损失；也有人挤到药案旁，还想看看那些分装药液的碗。
苏玲珑在竹简末尾刻下名次，吹净碎屑。
朱温伸长脖子看了两眼，总算咧开嘴。
“师父，第一！咱们真是第一！”
李长老嫌他吵，伸手把人拨开，自己却又看了一遍。
洛柒柒揉了揉脖子。
总算结束了！
炼丹都没吵架累。
她拽住苏九卿的袖口，正想问什么时候能去歇着，案边忽然响起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
“洛道友，打听个事。”
一个丹修蹲下来，尽量让自己不显得居高临下。
“你们方才用的那个炉子，卖不卖？”
洛柒柒警惕地抱住乾坤造化鼎的一只鼎足。
“这个不卖！”
“不是这个。”
那人赶忙指向她身后。
“旁边那口，小的，底下还垫着半块砖的。”
洛柒柒回头。
那口小炉乌漆嘛黑，边上挂着没擦干净的药沫。
她一时没想起来是谁搬来的。
“你买它干什么？”
那丹修搓了搓手。
“我想着先买一口回去，照着试试，你这师姐能不能——”
洛柒柒松开鼎足，看了看炉子，又看看自己被拽住袖口的二师姐。
“师姐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