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兵满脸狰狞，眼眶里还挂着方才那层尚未干透的泪痕，整张脸扭曲得像一块被揉皱的铁皮。
他挣脱赵羽手腕的那一瞬，整个人的方向不是朝殿门，不是朝那些跪着的黑衣人，而是直直朝着武曌站的位置冲了过去。
他的动作极快，步子迈得又大又急，靴底在砖面上踏出急促的闷响，嗓子里的怒吼撕裂了殿内的安静：
“为她偿命来！”
武曌站在原地没有躲。她的身体甚至没有往后仰一寸，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平静地越过朱兵冲过来的身影，落在侧后方那根竹帘的方向。
竹帘在朱兵起步的同时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一道黑影从帘后闪出来，速度比朱兵更快，身形在烛火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眨眼之间已经挡在了武曌身前。
贺灵手中的窄剑从下往上斜挑而出，剑尖精准地切在朱兵挥来的拳面前方，逼得他不得不收拳后退半步。
贺灵横剑当胸，冷眼看着面前那张狰狞的面孔，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有我在，你休想对副后出手。”
朱兵被那一剑逼退之后没有停。
他咬紧牙关，双脚蹬地再次冲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朝武曌的方向直冲，而是侧身绕了一步试图从贺灵的左侧切过去。
贺灵没有跟着他的方向移动，只是横移半步封住了他绕行的路线，剑尖始终对着他的胸口。
朱兵冲到跟前时猛地矮身，右拳从下方直捣贺灵的小腹。
贺灵侧身让过拳风，剑柄向下砸在他的手腕上，朱兵的右臂被砸得偏了方向。
但他左拳紧跟着横扫过来，逼得贺灵不得不退了一步重新稳住剑势。
就在这时，赵羽从侧后方冲到了。
他没有用枪，赤手空拳，一步跨到朱兵身后，右拳裹着全身的力量从后面轰了出去。
朱兵听到身后的风声猛地转身，左拳迎了上去，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撞在一处。
闷响在殿内炸开的同时，朱兵的身体被赵羽拳上的力道震得飞了出去。
他的双脚离地，整个人朝后方倒飞，后背砸在殿内的柱子上又弹回来摔在砖面上，嘴角和鼻孔同时渗出了血。
可他飞出去的方向，恰好是武曌站的那一侧。
朱兵在撞上柱子之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的嘴角在倒飞的半途中扯出了一道冷笑。
他方才故意硬接赵羽那一拳，没有卸力，没有侧闪，目的就是要借着赵羽拳头的力道把自己送到武曌身边去。
他知道今晚自己走不了，从朱兵两个字被赵羽点破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座偏殿。
但若能在死之前杀掉武曌，那便算是为她报了仇。
他的身体在砖面上弹了一下之后翻过身来，手脚并用朝武曌的方向扑了过去。距离只剩三步。
他的手指几乎已经能碰到武曌衣摆的边缘。
贺灵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她在朱兵飞出去的瞬间就已经动了，身形比朱兵扑出的速度还快了一线。
窄剑从侧方刺入两人之间的空隙，剑尖点在朱兵伸出的手背上，逼得他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贺灵没有停，剑身翻转，横着拍在朱兵的肩头，将他整个人拍得偏了方向，从武曌身侧半尺处滑了过去。
朱兵摔在地上之后翻滚了一圈又爬了起来，嘴角的血沫喷在砖面上，目光已经乱了。
他不再有明确的方向，朝最近的一个人影扑去，拳头和腿脚不断交替着挥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贺灵的剑在他周身翻飞，每一剑都刺向他进攻的空档，逼他不断变换方向，却没有一剑直接取他性命。
赵羽从侧面跟上，拳脚配合着贺灵的剑势，封住朱兵试图靠近武曌的每一个角度。
三人在这间不算宽敞的偏殿内缠斗了十几个回合，朱兵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动作越来越慢，但那双眼睛里始终没有放弃扑向武曌的意图。
最后一个回合，朱兵被贺灵的剑封住了正面，赵羽从背后一记扫腿踢中了他的膝弯。
朱兵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贺灵的剑尖在他跪下的瞬间从正面刺入，穿透了胸口的衣料和皮肉。
朱兵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低头看着那截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的剑尖，嘴角那层冷笑终于散了。
他的身体往前倒下去，脸贴在冰凉的砖面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殿内安静了下来。
烛火在灯罩里跳了两下，照在朱兵伏地的轮廓和那柄还没拔出来的剑上。
贺灵松开剑柄退后半步，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侧头朝武曌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她安然无恙。
武曌站在原处，衣摆边缘离朱兵倒下的地方不过一尺，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不再动弹的面孔，然后移开了目光。
孟之敬站在几步之外，面上的神色从方才的震惊转成了一种混杂着愤怒和厌恶的复杂表情。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脚狠狠踢在朱兵的肩膀上，将尸体踢得翻了个面，露出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面孔。
他怒斥了一声，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破音：“朱兵！你死有余辜！锦衣卫的名声全让你一个人毁了！”
他说完之后喘了几口气，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九名跪在殿中的黑衣人身上，停顿了一息，然后转向楚宁的方向，拱手开口：
“陛下，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楚宁站在案前，目光从朱兵的尸体上移开，落在那排被绳索捆着的黑衣人身上。
那些人从方才起就一直跪在原处，有人低着头不敢看，有人抬着头望着朱兵倒下的方向，目光里翻涌着被欺骗之后的愤怒和茫然。
那名首领跪在最前面，嘴角还带着方才质问朱兵时留下的扭曲，此刻他的目光从朱兵的尸体移到楚宁脸上，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楚宁看着他们，大手一挥，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商量的余地：
“杀了。”
御林军从殿门外应声而入，两个人一组架起一名黑衣人朝殿外拖去。
有人被架起来时还在喊着什么，嗓门嘶哑而破碎，有人垂着头一声不吭地被拖走了。
那名首领被最后架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的武曌和赵羽，又看了一眼楚宁，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九个人被拖出殿门之后，廊道里传来一阵短促的声响，很快便安静了。
殿内只剩下楚宁、武曌、赵羽、贺灵、孟之敬和地上朱兵的尸体。
楚宁走回案后坐下，淡然道：“孟之敬，朱兵的案子你来收尾。
锦衣卫那边重新整顿，缺的人手报给朕，朕让贾羽从江南调人回来接手。
赵羽，你回去把两处大营的损失清点清楚，重建的事报给狄英去办。
贺灵，你那边的人撤回去歇着，这几天的功劳朕记着。”
三人各自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