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早已安排妥当。
顾子浩的母亲先到了,保姆也带来了顾安、顾远。
顾顺德随后赶了过来。
反倒是顾子浩,直到快上齐菜时才到。
他穿得非常随意,明显比经历牢狱之灾前消瘦了,颧骨旁还留着一小片没褪干净的青黄。
进门连个招呼都不打,便蔫蔫地坐到黎娓旁边。
黎娓也不理他。
顾顺德不满地觑了他一下,仍与黎建军说话。
只有顾母和吴素芝招呼了两句,让人给他盛了汤,与两个孩子一起喝。
两家人整整齐齐。
等服务员上完菜都退出包间,话题很快便转到了李从武这位正主身上。
在顾顺德的追问下,黎娓和吴素芝把今天的事都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那段大插曲。
当顾子浩听说李从武竟又成了自己的便宜姐夫,自家集团的危机有了转机,面皮抽了抽,心里真是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不过,他对此倒不感觉特别出乎意料。
顾母也觉得正常。
女人有几个不看钱的?
那个龙王老师现在混得风生水起,黎娓的姐姐又不傻,怎么可能不想和好?
还有这亲家母,嘴上说着人家的不是,心里只怕也巴不得。
但这些想法她嘴上自然不会这样说,只呵呵笑道:
“那不是挺好?这么多年的夫妻,又有孩子,在一起比分开好。”
不一会,顾顺德顺势接过话,直接拍板说要顾子浩认输,把那100万准备好,给李从武送过去,完成赌约。
但黎娓听到这里,终究还是不得不说出了另一件事——
顾子浩还有一个赌约。
啊这?
顾顺德脸色一沉,诧异地看了看她,又转向儿子。
“还有什么赌约?你还跟他赌了什么?”
顾子浩面皮一抽,没吭声。
黎娓则在顾母的追问下,把搬冰箱那晚省略没说的细节说了出来。
什么?
改姓?
听到儿子这个脑残一般的赌约,顾顺德满脸不可思议。
顾母越想越荒唐,忍不住道:
“不是,这事也要当真吗?他还真想让两个小孩去改姓啊?那这也不是顾子浩一个人的事的呀。”
“我今天也是这么说的。”
吴素芝道:
“但他就是这么较真。这种人,他神经病。”
顾顺德的脸已经完全黑了。
龙王老师的行事作风,经历过“掀桌事变”的他,已经深有体会。
而且李从武下午已经说了不履约就没得谈,真要是想糊弄过去,恐怕合作的事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别谈了!李从武就是个疯子。”
“你给我闭嘴!”
顾顺德看着他就来气。
“我都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什么都敢拿来赌……”
他劈头盖脸一顿骂。
顾子浩脸色涨红,不敢顶嘴,气急败坏,啪地放下筷子,推开椅子就要走。
顾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你又干什么?说你两句都不行?”
“子浩,先别急。”黎建军也劝道,“有话坐下来慢慢说。”
顾子浩被母亲拉着,到底没走,却也不肯坐下,只绷着脸站在桌旁,转头看向别处。
两个孩子捏着汤匙,看看爸爸,又看看爷爷,都不敢出声。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顾顺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
“姓先改。”
啊这?
真改啊?
黎娓惊讶得嘴巴张成o型,看了眼身旁自己亲生的两个孩子,忍不住想象他们真成了“李安”“李远”的情景。
不知怎的,心中又浮现了双头五肢的姐夫,目光无处安放,桌下双腿无意识并紧了些。
顾母也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
连黎建军和吴素芝都愣住了,没想到他竟真肯答应。
可他们不知道,顾顺德这阵子究竟查过多少关于龙王驾校的材料。
做了这么多年培训,他很清楚,其实各家机构之间的教学差距,压根不明显。
真正能决定考试通过率的,其实是生源,招到什么样的学生,就已经决定了最后能拿出什么样的成绩。
换句话说,学生能不能考过基本取决于自身,跟跑去哪家机构培训,关系真不大。
但龙王驾校就不一样了。
它是真能明显提高考试通过率,而且提高的不是一点,是一大截。
这含金量有多高?
他这个教培集团的董事长非常清楚。
如果能把李从武的方法用到顾德,那毫不夸张地说,他们可以立刻取得压倒性的竞争优势。
接过黎娓的电话后,他便召集几个核心高管商议过,结论相当一致:合作若能谈成,就不只是化解眼前的危机,更是顾德的一次重大发展机遇。
不过,顾顺德没有向众人解释这些,只看着仍站在桌旁的儿子,没好气地喝道:
“给我坐下!”
顾子浩心里不服,屁股却很诚实,僵着脸坐了回去。
“要不是你在公司有职务,牵扯一堆事情,这个姓就该你自己去改!脸丢完了,也好长长记性。”
顾顺德顿了顿,压下语气。
“先按约定把手续办了,让人家看见我们言而有信。往后孩子升学,或者家里族谱上有什么难处,再找机会跟他说说。”
他看了看黎娓。
“都是一家人,事情谈开了,再商量改回来。我相信李老师也不至于那么不通情达理。”
以后若实在商量不通,再悄悄改回来就是了。毕竟不是他的孩子,他总不至于一直盯着吧?
唯独这脸面上的难堪,没法替儿子绕过去。
而顾子浩最受不了的,恰恰就是这一点。
顾母看过去,果然见儿子脸色已经涨得发紫。他终于又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可迎上父亲沉下来的目光,他到底没敢直接摔门而出,丢下了一句:
“我去上厕所。”
包厢门砰的一声合上,屋里的气氛凝固了。
过了片刻,黎建军才开口劝了几句。
顾顺德压下火气,不再提儿子,转而说起接下来的安排:两个赌约既然都认,就尽快跟李从武见一面,把事情交代清楚,再谈合作。
黎建军和吴素芝相视一眼,都没有接话。
顾顺德却早已有了主意。
刚落座时,黎建军便跟他聊起收藏馆。选址时顾家帮过忙,黎建军特意邀他后天过去参加开馆小聚,他也已经答应了。
此时,他顺势说道:
“后天馆里聚会,把妮妮和李老师也叫上吧。到时候见了面,正好找个机会聊聊。”
黎建军一想,这倒也顺理成章。
而且他们那件镇馆之宝本就是李从武送的,如今这位前女婿又与女儿和好了,于情于理,都很自然。
只是黎建军一想到届时庞老等老友也会在场,脑中莫名又浮现了“乔迁宴休书事变”,有点心生余悸。
但看着顾顺德期盼的眼神,他还是没有拒绝,转头对吴素芝说:
“那你问问黎妮吧,看他们后天有没有时间。”
吴素芝抬眼看他。
她今天在那屋里已经丢尽了脸,如今又让她去开口?
“你问。”
她把话推了回去:
“要不现在直接打个电话?这个点,他们俩应该就在一起吃饭。”
顾顺德也看了过来。
黎建军只得摸出手机,找到黎妮的云信拨了过去。
……
港岛,万澜海景酒店。
套房的客厅里,一台搁在茶几上的iphone响了起来。
顾圆拿起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备注是——爷爷。
她迟疑片刻,才接通视频。画面晃了晃,露出一个气质高雅的老头。
顾圆勉强挤出笑容,喊道:
“嘉月爷爷。”
“顾圆啊。嘉月呢?”
顾圆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紧闭的一间卧室门,回头说道:
“她在房间里睡觉。”
“这样啊。”庞老问,“学校那边看过了?怎么样?”
“挺好的,还有些事情没弄完。”
顾圆含糊应了一句,便问:
“您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我跟朋友合办的私人藏馆已经弄好了,后天举行开馆仪式。嘉月不是想来看吗?我就想问问她,要不要来?”
庞老脸上露出笑意,又补充道:
“你跟她说,她老师送黎爷爷那件元青花,已经做好保护性修复了。
“她这次要是来了,可以上手仔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