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师》
顾圆的脸色一下变了,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看着屏幕中的庞老,立刻想起高考出成绩的时候,他们一起去餐厅感谢李从武,他有个朋友也在场,是李从武家里的长辈。
当时庞嘉月还叫过他,就姓黎。
顾圆心头惊疑翻涌。
几乎都怀疑,这事会不会就是李从武在搞鬼,又想把自己的宝贝女儿骗去,创造机会,图谋不轨!?
“喂?”
庞老往镜头前凑了凑,还点了点手机,样子就像怀疑网卡,看到了静止画面。
顾圆回过神,几乎脱口而出:
“后天不行。”
话说得太快,她顿了一下,才缓了缓语气。
“后天……我们这边还有事,已经跟人约好了。
“我还准备在学校附近给她买套房子住,这几天就要定下来了。”
“这样啊~”
庞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也没有坚持。
“那也没关系,我就是问一下。”
顾圆应了一声。
庞老又端详了她一眼,语气缓下来。
“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呀,平时也要注意休息。”
“好,我知道,您也注意身体。”
她答得客气,却没再往下接。
庞老也没话说了,最后发了一个藏馆的位置,让她以后有空也可以过来看看。
视频挂断,顾圆仍拿着手机,眉头紧皱。
而她之前看了一眼的卧室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有一道身影已经走了出来。
其形也——
瓌姿艳逸,仪静体闲;
柔情媚态,不可言宣。
只是那张清艳小脸上,薄薄笼着一层郁色。唇瓣微抿,眼神疏冷,分明压着不悦。
走到沙发前,少女的目光便停在母亲手中的iphone上。
顾圆余光瞥见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将手机扣在了腿边。
“谁给我打电话?”庞嘉月问道。
顾圆深吸一口气,“你爷爷。我看你在休息,就没叫你。”
“手机给我。”
庞嘉月朝她伸出手。
“我现在打给他。”
顾圆没有动。
刚才那声“她老师”还扎在耳朵里,这时候把手机给她,少不了又要提起那个男人。
“没什么事,他就是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想要你去他家那里吃饭。但我跟他说了,这几天要把房子定下来,离开学也没几天了,就先不回去了。”
她说完,将手机收回了自己手边,仿佛这件事已经交代清楚。
“就先不回去了~”
庞嘉月没有收回手,看着母亲:
“那以后什么时候能回去?”
顾圆哑然。
庞嘉月接着又道:
“还有,我什么时候才能用手机?”
顾圆无法回答。
其实,她自己也根本不知道。
她现在只想把女儿和那个该死的、危险的、不知道有什么魔力的老师,进行物理隔离!
她甚至不能容忍女儿再跟他待在同一座城市。
说实话,她已经很后悔没有早点把女儿弄到港岛来了。
现在已经出事了!
如果换在过去,女儿的终身已经毁了。
再放任下去,让他们偷偷在一起,万一连孩子都有了呢?
那女儿的人生就真毁了!
所以她只能出此下策,把人强行带到香岛,还没收了手机,死死看着。
至于看到什么时候,她不知道。
或许等进入大学校园,身边有了新的朋友,认识了年轻、优秀、家世相当的男孩子,女儿总会慢慢清醒,忘掉那个不知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的老男人。
又或许……这根本没用。
“你知道妈妈的要求是什么!”
顾圆胸口起伏,积压了几天的焦虑和恼怒终于压不住,声音陡然高了起来:
“我要你答应,以后不准再跟李从武来往。否则你就别再想着回去,也别想着拿手机联系他!”
话说得急了,丰润的鼻子随着呼吸起伏。
庞嘉月慢慢收回手,脸上那点不满反而淡了,只静静看着母亲。
顾圆被她看得心里发堵,缓了口气,尽量放低声音。
“妈妈不是要一直管着你,你现在还不懂事,等到开学,换个环境——”
“开学以后,你也一直像这样看着我吗?”
庞嘉月打断了她。
“手机不能用,电脑也不能用?我去上课,你就在外面等着,下课再把我接回来?
“然后把我关在你要买的那套房子里?”
说完,她便转身朝卧室走去。
“庞嘉月!”
顾圆气急败坏地喊她,可少女连脚步都没停,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顾圆怔在原地,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手段和力气。
直到泪水滑过圆润的脸颊,她才发觉,自己竟被气出了眼泪。
这些天,女儿跟她来了香岛,也交出了手机。她把那些道理翻来覆去地讲,女儿也只是听着,几乎不再争辩。
可她越来越感觉到,这平静之下,是千丈坚冰,是万顷深蓝。
她根本无法撼动。
揣摩着女儿现在的心思,她甚至想到一句词: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她不可能一直跟着,一直没收手机,永远把她关在家里。
等拿回手机,庞嘉月就会立刻给那个男人打电话;
只要有机会脱离她的控制,就会像乳燕归巢一样,重新飞到那个该死的男人身边。
完了。
顾圆觉得,天又塌了。
女儿是她最宝贵的东西,是她幸福的来源,也是她这么多年拼命赚钱的意义。
她视若禁脔。
毫不夸张地说,她宁可自己身上所有的_,都被李从武蹂躏亿遍!
也绝不容许手心里捧的这一块,被染指!
不行!
绝对不行!
顾圆坐在沙发上,仰起下巴,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泪痕犹在,那张白皙丰润的脸上,却渐渐显出一股狠劲。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打开庞嘉月和爷爷的聊天框,找到刚才发来的地址。随后拿出自己的手机,进入华景城创意文化园的官网,查找入驻机构。
很快,一处私人收藏馆的介绍出现在页面上,列着收藏展示、鉴赏交流等内容,注明仅接待预约来访。
配图是一栋掩映在树木间的独立三层建筑。
门边新挂的馆牌上,刻着三个字——
鸿爪馆。
夜色渐深。
卧室的门始终关着,母女俩相隔咫尺,却始终待在两个空间。
卧室窗外,密集的楼宇沿着坡道层层叠起,一截窄街从楼缝里露出来,又被另一栋楼截住。
双层巴士转过路口,上层车窗里坐着几个疲倦的乘客,很快也看不见了。
庞嘉月抱着枕头坐在床上,下巴搁在枕沿,目光追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停了很久。
她身旁放着母亲助理办公用的平板电脑——不能插手机卡,不能收验证码,只能上上网、听听歌。
洁白丰满的耳朵里,塞着一副新款AirPodsPro。
里面有一道忧郁的男声,正唱着她以前不忍入耳的网络热歌:
“‘一个人的时候,叒想你到泪流’
“这矫揉的措词结构,经历过的人会懂。”
曾经她嫌这歌唱法做作,现在听起来竟然很生动。
可能是老师让耳朵~变得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