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这不可能!
听到结果后,王有志压根不信。
上前一把夺过李岩手中的宣纸,只一眼便愣在原地。
一文不差!
“你一定作弊了!”
此时的他好像忘却了朝廷命官的身份,拼命地低吼着。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张知白,抬手放盏轻哼两声。
“作弊?比试之人、账簿皆是你派人寻来的,我如何作弊?”
‘这……
不相信的何止王有志,众看客此时也是一脸懵圈。
‘他胜了?癫狂儿胜了?’
此时一道声音响起,将他们的思绪拉回。
“张少爷,可否将推算的宣纸借老夫一阅?”
得到默许。
林账房接过宣纸,细细翻阅起来。
“对!一定是宣纸的问题,说不得有猫腻!”
众人齐齐出声,他们始终不肯相信张知白能胜出,其实是内心不信自己竟不如一个癫狂儿。
可下一息,他们皆目瞪口呆。
“我输了,心服口服!张少爷,实乃算学大才也!”
只见知命之年的老账房,竟然持弟子礼一揖到底!
“林先生这是作甚,不可……不可!”
张知白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至于嘛。
小学题而已。
赶紧上前将林账房扶起,他是真怕折了自己的寿啊!
奈何老头执拗得很,任凭张知白怎么搀扶,就是不肯起来。
讹上了——!
这边争执不下,那边又起风云。
“学生李岩,见过张先生!”
妈耶!
这是弄啥来!
只见知州府账房李岩,神情严肃,冲张知白持弟子礼一揖到底!
“李先生,你这是又要作甚,使不得、使不得!”
除了三人言语之外,酒楼再无其他声音。
落针可闻毫不夸张。
左一下,右一下。
好不容易才将两人搀扶起来,大汗淋漓啊。
人是起来了,情绪却没稳定下来。
只见李岩一个转身,冲临州父老一个书生礼。
“不瞒诸位乡亲,我与林账房实属同门。早年间秦师游历临州,曾教导过我二人。”
“秦师!可是著有《算学九章》的秦师?听说他可是好几个皇子的老师。”
看客也不都是闲人,总有那么几个见过世面的人。
“正是,之所以没有公开师徒身份,属实是怕辱没了老师的学问。”
李岩回头深情饱满地看了一下张知白一眼,后者一阵恶寒,脸上却要保持微笑。
“老师曾与我二人讲过‘善算者,心计机敏,常以指节以代运筹,丝毫无差’。而老师游历五湖四海,也仅见寥寥几人出彩。”
“老师临走时,曾叮嘱我二人。如遇善此道者,定要以师者敬之。”
动情之处,皆有泪水相伴。
不晓得是想起秦师谆谆教诲的光阴,还是感慨能遇到善算者的不易。
“如若所料不错,张先生所用之法便是心算!”
“心算?”
众人听的是云里雾里,反正有一点他们明白了。
这张知白不仅胜了,而且还是货真价实的胜了。
“张先生拿到账簿之后,并没有急于推演而是先观察,从中寻求一定的规律,便于先生心算。
之后便是对每一页的账目进行小结,然后再进行总算。
而通过观察先生,其实他早已将答案算出,只是没有第一时间说出。
先生进行二次推演!”
一想到这,李岩的情绪又上来了。
记得秦师说过……
算学研究需做到心无旁骛,得知结果后也要做到反复推演,才能实现攀登一座又一座的算学高峰。
而今竟让他碰到两点皆能做到极致之人,这是何其幸运。
“什么!他竟然还算了两次?”
见众人投来不可思议的眼神,张知白提胸收腹提臀。
装也装了,到了该收租子的时候了。
“王大人,胜负已分,你看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此时站在一旁的王有志,呆若木鸡。
输了,还是输给了一个臭名昭著的癫狂儿。
且还要给他的奴仆持弟子礼……
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这么多人在场,又有知州府的账房做见证人。
自己若是反悔,怕丢的人会更多。
见王有志迟迟不开口,张知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上的茶叶。
小抿一口,轻声提醒:“王大人?”
“师……”
“呀!”
一声惨叫,直接将其打断。
吴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滑跪,匍匐抱住了张知白的大腿。
“少爷,看老奴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您开恩饶了老奴吧,老奴还想多活两年!”
“哈哈哈……”
众人被吴厚的一惊一乍的神态逗笑,立场啥的早已忘却,一副胜利者才有的姿态,肆意大笑。
他们可以转换无缝隙,王有志不能。
此刻他身形越发颓废,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
张知白喝完了茶水,起身向王有志走去。
“王大人,不用为难了。既然你与吴厚没有结为师生之意的缘分,不妨将惩罚换一个。”
如今他与林苏的师徒身份已经坐实,坊间自不会再流传绯闻。
但最终的祸根还没有拔除,他便是眼前之人王有志的纠缠。
“很简单……我要你远离林苏,自此不再踏入这‘客归来’半步!”
张知白一字一句地将话说出,目露凶光甚是唬人。
近乎命令式的语气,让王有志有些恍惚。
他竟然有些害怕,这般语气他似乎听到过……
但一想到那人,他便否定了自己。
‘怎么可能!那可是……’
收拾情绪,索性便认了。
“既然输了赌局,我自会履行承诺。
今日之后,我王有志定然不会再踏入酒楼半步。
不过青山不改水长流,今日之事,王某定……”
强撑胆气,想要撂下几句狠话,在众人面前找回一点场子。
结果……
“滚。”
王有志走出酒楼,不狼狈是假的。
他转回头,心中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张知白啊,此番侮辱我王有志记下了。待我回到京城,一定……”
酒楼恢复了往日的气氛,众人划拳斗酒好不热闹。
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们无关,又都有关。
他们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而此时的二楼……
正有一人左顾右盼之后,将一张推演的宣纸偷偷揣进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