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吴厚爬上栏杆,奋力地挥舞着双手。
‘加油’声因而变得整齐划一,充斥着酒楼的角角落落。
王有志知晓若是不答应赌约,今日的脸面怕是丢尽了。
既然如此,便先随了这癫狂儿的愿。且等到一会他算不出之时,再羞辱不迟。
“劳烦林掌柜,寻两个算盘来。”
‘算盘?拿来打架还可以。算数?那还是算了吧。’
“徒儿,取一个即可。”
见林苏一脸诧异地看向自己,张知白柔声补充道:“好徒儿,为师不用,取些宣纸来便好。”
听闻张知白不用算盘,众人仿佛已经知晓比试的结果。
‘不用算盘,掰手指头啊,不知所谓!’
如今像临州城这样的大州城,算盘已经开始介入。珠算在简单的数字加减上,都要比筹算、笔算的速度更快。
店铺的账房先生可以识字少,但算盘口诀却要背得滚瓜烂熟。
此番张知白想要在统筹上赢过林账房,属实有点痴人说梦。
竟然只要纸笔,看来是要笔算。即便张知白会一点算学,但众人都清楚笔算的速度远远低于珠算。
林苏心中对张知白会算学也不抱有希望,奈何眼前局势已不是她能掌控,便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这张知白一声又一声的‘徒儿’,叫得她委实不适应。
‘他一定是在报复,一定!’
林苏略作迟疑,想要再提醒一下张知白莫要轻敌,但后者压根没有再看她。
算了,由他去吧。
少顷,林苏已经将算盘与纸笔一同取来。
在给张知白递纸笔的时候,刻意停顿了一下,后者依然视若无睹。
王有志同样着急,他已经有种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某人出丑了。
他看了一眼林账房,后者点头示意。
在刚要出口宣布比试开始的瞬间,张知白再次打断。
“既然是比试,就要有判定之人。在场的各位皆是见证之人,而判定之人……论资历,我看当属李先生。”
边说边看向知州府的账房李岩,总要找一个有份量的人作见证。
“老夫,愧不敢当……”
李岩听闻张知白的话,虽不是满脸得意,但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刚才被王有志无视而产生的坏心情,荡然无存。
可话没说完,就听王有志不耐烦地说道:“不要推辞了,就你了。”
听完此话,李岩本想直接拒绝。转念一想毕竟对方是京官,没必要争一时之长短。
“比试开始!”
李岩已经没有任何表情,将酒楼事先准备好的计时香炉放在了桌上。
“噼里啪啦……”
林账房那边已经开始翻阅账目进行计算,不得不说算盘的出现让运算变得更方便、快速。
只见他拨珠的速度越来越快,转眼间一页账目已经翻了过去。
而再看张知白,众人有点傻眼。
这小子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账目依然停留在第一页,没有去翻也没有去看,而是闭着眼手握笔,好像在思索一般。
“傻眼了吧,不知道我们的张大少爷能识得几个字,算学……我看再借他十个手指也算不过来。”
“还笔算,从张大少握笔的架势来看。没少在花魁身上下功夫,张牙舞爪,哈哈哈……”
‘少爷啊,少爷,不听老奴言,吃亏在眼前。
终究还是年轻,刚才依我的法子溜之大吉,不过是被人耻笑两句。
而今竟然还找了判定,一旦输了……这人怕是要丢到临州城外了。’
吴厚心中腹诽不已,可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的脸上便露出了笑容,因为他看到了王有志。
‘少爷输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王有志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目光投来,抬头、对视,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
很快,一刻钟过去了。
林账房那边的账本已经翻到半数。
而,张知白……
“快看,张知白动了!”
随着一声惊呼,众人扭头看向张知白。只见他翻阅账本的速度越来越快,不一会竟然已经翻阅三分之一。
且每翻过一页,便在纸上记下一些乱七八糟的符号。
“难道?”
“故弄玄虚,这速度不要说算,即便是看,恐怕也未必看完。”
一名书生打扮的酒客看过之后,将惊讶的众人拉回现实。
此时的张知白已心无旁骛,心思全部放在账簿之上,酒楼的喧闹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又一刻钟过去了,林账房的账簿只剩下最后几页。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他,满脸期待账簿翻完的那一刻。
“算好了……”
“还有最一页未翻就已算好……林账房不愧为是多年老账房……”
“不对!”
此刻众人才已缓过神来,发声之人竟是张知白。
人群中已经有人产生疑惑:“这小子难道真的会算学,我难道真的不如一个癫狂儿?”
“张少爷,通算之争比的不仅仅是谁快,更要看哪个更准确。你该不会随意写一个答案,想要蒙混过关吧。”
王有志此时显然比看客们清醒多了。
一个癫狂而已,翻账本比翻书还快,不用算盘胡乱画一通,用时还比老账房少,真以为自己是算学大家?
此时他无比确定,张知白会算学之说完全就是在胡扯。
几十息后,林账房那边也传来一声:“算好了。”
当他抬头时,也有点诧异,张家少爷竟已安稳地坐在那边喝起了茶。
“王大人,口舌之快非君子所为。我家少爷虽然愚钝,但也尽其所能。
你屡次三番挑弄,当真没有家教?”
一想到要给这个所谓的王有志当老师,自己就气不打一处来,哪怕仅有万分之一的几率都不行。
吴厚说完看向楼下的李岩,用眼神示意对方抓点紧。
此时的李岩还沉浸在张知白的算数过程中,别人可能看不出其中门道,但作为知州府的账房,已经看出一丝不对劲。
经过吴厚的提醒以后,李岩第一时间将两人的最终答案收起,转身上了二楼。
冲一楼拱手,没有拖沓。
将手中林账房的答案念出:“林账房,所算银两共计五百八十三两又七十九文。”
等众人已经将此数记下,李岩已经开始去揭张知白的答案,躲在后面吴厚显然有点着急,一溜小跑过来,探头……
只一瞬间,吴厚的脸就垮了下来。
然后转头盯着王有志所在的方向喊道。
“那个王……给老夫倒一杯卡布奇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