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仲业收到了樊能、于糜阵亡的消息,是太史慈带回来的。
太史慈的支援也没去成,半道上就回来了,人都没了,还支援啥。
陈仲业躺在床上怔怔无言,反复告诉自己,反正他们本来也是要死的,我什么也没做,这都是历史的车轮碾压所致。
用清水冲了冲脸,将杂乱的思绪抛诸脑后,他带着伤病出了门。
他始终记得,回到扬州刘繇帐下,是为了什么。
“启禀主公,陈仲业求见。”
刘繇怔了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樊能和于糜的死,对刘繇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原本能和袁术隔江相抗的局势,瞬间被打乱,他如今就仿佛是一只瓮中之鳖,马上就要任人鱼肉。
半晌,刘繇才道:“让他进来吧。”
陈仲业看到刘繇时都吓了一跳,这还是初见时那个贵气的宗室子弟?
面如枯槁,眼盈血丝,看起来像是行将就木的病人。
“主公,在下此次前来,是有事禀报。”陈仲业低头不再去看刘繇。
刘繇摆了摆手示意陈仲业说,动作显得有气无力。
“如今横江津已失,孙策在丹阳郡境内,如入无人之地,张英将军再驻在当利口,便失去了意义,当召其回来,严防宛陵,以防孙策偷袭。”
陈仲业给刘繇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局势。
刘繇苦笑着摇了摇头,“苦守这一县之地,还有用吗?”
见刘繇仿佛失了信心,陈仲业皱眉。
刘繇你可以败退,但不能摆烂啊。
“主公,城内之兵,加上张英将军麾下,尚有万余可战之兵,且主公帐下,智有许子将,勇有太史慈,何愁不能与孙策一战啊!”
“主公贵为宗室子弟,万不可意志消沉,让袁术小儿看扁了啊。”
这一番连鼓励带刺激的言论,终于把刘繇涣散的眼神又重新聚集了起来。
陈仲业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有雄心,没才能的主公才是陈仲业需要的好主公啊。
陈仲业的第一个目的,举孝廉,拿到士族阶级敲门砖已经达到了。
第二个目标就是成为刘繇最信任,最倚重的心腹将领。
所以,他要让刘繇先陷入被动,再给他希望。
第三就是将刘繇塑造成拥护汉朝威严,拳拳之心如刘备一样的形象。
最后等刘繇死后,秉承刘繇遗志,为光复汉室而斗争,攻略袁术。
这个年头想拥兵自立,不弄点由头,便是乱兵,拥立汉室就相当于站在道德制高点。
当然,人人都可以拥立,但只有宗室子弟,皇室贵胄才算是官方正统。
取得官方正统的大义,才是陈仲业当前最大的目标。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去北方捧天子的脚?先不说陈仲业一个农家子能不能接触到。
就算能,北方那种龙潭虎穴,也不是当前的陈仲业有资格触及的。
这便是陈仲业刚离开徐州,回到丹阳时的计划。
说起来有些复杂,有些遥不可及,但这些都正在一步一步实现,不是吗?
陈仲业对自己有充足的信心。
刘繇下令,命张英放弃当利口,连夜回防,又命陈仲业为城中主将,统领城中所有兵马,太史慈辅之。
陈仲业就凭着手中万余兵卒,和孙策、吴景在这丹阳郡境内,僵持了起来。
双方打的有来有回,互有胜负。
刘繇被陈仲业和刘基一番开导鼓舞,也开始发挥出应有的气势。
连续几道论述袁术不臣之心的檄文发出,将袁术数落的猪狗不如。
这让远在冀州的袁绍开怀大笑。
又联络荆州刘表,益州刘璋等一众宗室诸侯,一齐上书朝廷,虽然此时的朝廷,不提也罢。
但这做出的姿态,却是结结实实给袁术脸上抽了一个狠狠的大耳光。
淮阴县的步家大院内,一个穿着鹅黄长襟,外罩红色轻纱的娇俏少女,正坐在湖心亭中的栏杆之上。
两只小脚悬在水面之上荡啊荡的。
手中捧着一则书简,时而将书简抱在怀中喜笑颜开,时而又将书简轻砸石栏,显得有些气鼓鼓。
眉眼弯弯,煞是好看。
一旁的侍女看着少女那古怪模样,也偷偷捂嘴轻笑。
“笑什么笑,你个小婢子。”少女听见身后笑声,回过头来,假装凶狠的瞪着婢女。
“嘻嘻,翠儿看小姐开心,翠儿也忍不住想笑,对了小姐,你手里拿的什么啊?天天抱在怀中傻笑。”
步练师从栏杆上跳下来,献宝一样的把少女拉到一旁石凳上,展开书简给她看。
“看吧,这是夫君亲手所做,画的多好啊,跟小姐我做木雕的手艺可以一较高下了。”
看小姐双手捧着小脸,一脸崇拜的模样,翠儿有些好奇,究竟是画的有多好看?能让人茶饭不思,睡觉也抱在怀里。
侧脸一看,“额、、、”
翠儿张大了嘴巴。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步练师一脸期待,迫切的想要听到赞美之语。
如果马忠在这里,一定可以认出这一幅大作是出自谁手,然后做出和婢女翠儿一样的表情。
翠儿打了个哈哈,不想再纠结关于书简画卷的问题,她怕她会忍不住笑出来。
“小姐不知羞,还未出嫁,就喊人夫君。”
步练师待下人和善,从不发火,所以翠儿也敢经常和她开玩笑。
本以为小姐会羞闹不依,却没想步练师把小脑袋一挑,婴儿肥的小脸上满是骄傲。
“我的夫君是绝世大英雄,他说过等我长大了,便十里红妆来娶我,哼哼。”
“最近可有关于夫君的消息?”步练师连忙问道。
陈仲业已经很久没有给她来信了,想到这里,明艳的小脸便耷拉了下来。
“前几天听牛掌柜的说,有从扬州逃难来的,听说后将军袁术派一个叫孙策的将领打到丹阳郡城之下了,不知道郎君、、、”翠儿捂住了嘴,没敢继续说下去。
步练师把小虎牙磨的咯吱作响,又是这个烦人的孙策,总跟夫君过不去。
她进屋提成,准备再写个画本,这次她要把孙策写成大坏蛋。
但坐下后,想起陈仲业书信里的交代,又放下了笔。
“翠儿,上次我写的庐江八十壮烈诛恶贼,二千冤魂泪长歌 的话本,反响如何?”
翠儿连忙说道说道,“小姐,那个话本写的太好了,百姓们对于高高在上的将军们都不太熟悉,反而听到这个话本,能够感同身受,听完都在赞赏八十勇烈为民申冤呢!”
步练师闻言,这才喜笑颜开。
“这就是夫君所说的,代入感吧,嘿嘿,好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