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基闻言,并未当做一回事,若说因为一个眼神,便否定一个人的人品、本质还有能力,未免也太可笑了。
只是不好直接当面反驳父亲的看法,他还是更愿意相信许邵的那句“此人有潜龙之资,无腾渊之志”的批语。
许邵毕竟精于此道,必然要比父亲看人更准,而且陈仲业给自己的印象太好了,让他升不起一点厌恶之心。
思虑至此,刘基朝父亲拱手一礼,义正言辞,“父亲,当下用人之际,还请父亲以大局为重。”
其实刘繇刚刚就已经被儿子刘基说服了,或许也是自己因为吴景孙贲等人的背叛,太过敏感,看谁都不像好人吧。
以眼神否定一个人,也确实可笑,这也是他一直不愿意告诉儿子,自己厌恶陈仲业的原因。
既然心结解开,眼下又正值用人之际,如何还不答应儿子的请求?
牵着刘基的小手,二人又回到房中。
刘繇一脸笑意的将还跪伏在地的陈仲业搀扶起来。
“仲业之心,吾知矣,孝廉一事,必有汝陈仲业之名。”
这次却是看陈仲业顺眼的多了,兴许是爱屋及乌吧。
众人顿时向陈仲业道喜。
刘基也偷偷给了陈仲业一个得意的小眼神。
陈仲业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后亦是大喜。
他的第一步,终于达成了。
从一个农家子,到一郡孝廉的历程,没有人知道这其中的艰辛,说是几死还生也不为过。
在此之前,其实他心中没有一点把握。
要知道,一郡之地,每年仅有的两个名额,是多么珍贵,即便是对于世家门阀,亦是很珍贵。
陈仲业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本想着这次不行,下次立功了再求,下次不行再下次,总有刘繇不好意思,搪塞不过去的时候。
却不想仅一次便成了,看着一旁满脸笑意的刘基,陈仲业知道是刘基帮了大忙。
朝少年投了一个真挚感激的笑意过去。
刘基亦是点头,朝陈仲业真心道喜。
远在徐州的陈登,正坐在堂中,桌子上只有一壶茶水,没有了以往必备的那碟生鱼片。
面前摆了两卷书简,陈登合上其中一篇,沉默良久,笑出声来。
“有意思,确实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不愧是某陈登看中的人才。如此一来,更加值得某下本了。”
又拿起另外一卷,皱眉看了片刻,招来身旁小厮。
“这就是汝说的话本?可知道从何处流出的?”
陈登手中的书简上,刻画着精致的小幅插画,配有文字。
所记所载,倒也逼真有趣,皆是记录了一些当下勇武之将的战绩战况,或者一些风闻而来的趣事。
“此画乃是小的在糜家商铺买来的,小的打听了,听说最初是从淮阴步家商行流出来的。”
“听说步家出了一商道才女,在名下酒楼茶坊雇人演讲这话本之物,来引人注目,生意火爆的不得了。”
小厮仿佛听见了无数五铢钱相互碰撞的声音,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又道,“听说上次从糜家买的算,对了,算盘。也是步家小姐发明的,真是厉害啊。”
陈登看完书简上“公孙瓒白马退乌桓”的故事,皱了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厮还在滔滔不绝,“听步家商行说了,不论是谁,只要有最新发生的名将的勇武事迹或者传闻,皆可有偿收录。”
陈登听完也不甚在意,第一,这大多记载的皆是武夫之事,且皆为传言,多有不实,最多逗无知百姓一乐,或作为饭后茶余的谈资。
第二,毕竟是商家手段,上不得台面,步家本也算是名门望族,怎落魄的靠经商为生了?陈登对此不屑一顾。
这件事倒真不如第一个书简记载之事,对他来的重要。
远在兖州的曹操,正抱着一侧书简,看的精精有味。
“哈哈哈,不错不错,将某说的倒是英勇。”曹操手中书简记载的正是他当年诛宦官,刺董卓之事,言辞中肯,没有过于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贬低曹操求名的行为。
让曹操颇为满意。
曹仁在一旁伸着脑袋张望,不知主公为何事发笑。
曹操将手中书简扔给曹仁,收敛脸上笑意。
“行了,随便看看,当一乐子便可,谁来说说,吕布那厮,今逃往何处了?”
夏侯惇拱手上前,“禀主公,今我军矩野方下,薛兰败退,吕布引一众人等,退守定陶。”
“定陶?取舆图来。”曹操摸了摸下颌的胡须,命人取地图过来。
舆图铺开,曹仁、曹洪、夏侯兄弟皆围拢过来,一旁程昱笑而不语。
曹操此时的谋士并不多,只荀彧和程昱二人可算得谋主。
荀彧稳而内慧,曹操放心的让其守住大后方,随身带着机警多变的程昱。
见程昱面带笑意,曹操便知其早有对策,拉着程昱的手臂,来到舆图旁。
“某一看程仲德满面笑意,便知其腹有韬略,偏偏让我等在此抓耳挠腮,诸位且说说,该当何罪啊?”
看曹操一脸狭促模样,一众文武皆哈哈大笑。
“主公莫要拉扯,昱确有一粗浅之计,待昱说来,莫急,莫急。”程昱知道曹操性子,也是笑。
把胳膊从曹操手中抽出,将心中计策和盘托出,众人又一阵商讨,查漏补缺,至夜半三更,方才散去。
、、、、、
会稽山,据记载“或言禹会诸侯江南,计功而崩,因葬焉,命曰会稽。会稽者,会计也”。
会稽郡因山得名。
吴越之地,原本农耕繁茂,鱼米之乡,如今却因为世道混乱,朝堂崩塌,显得乱象渐生。
会稽山中匪患如潮,剿之不绝。
郡守王朗原本对此头痛不已,但最近,却是心情舒畅起来。
原因无他,有才来投。
一个年轻勇武的青年,武艺高强,还深谙战阵之道。
青年一来就说有解匪患之能。
原本看青年年纪轻轻,不太相信,但又想着反正手下无人,索性让他试试。
随便扔给青年几百郡兵,便要看他成果。
青年只训练短短十日,便领着兵出去了。
这一出去不打紧,三五日便将会稽山中最近闹得最凶的土匪头子的脑袋摘了下来。
这立刻让王朗明白,自己捡到宝了。
会稽山中,一破落山寨中,两个小头目坐在一块愁眉惨淡,相对无言。
“这白面厮如今把咱们山头当练兵场了,三天两头来搅扰,让我等如何好活?”
“哎,欺人太甚,不行某就跟他拼了。”
对面头目见同伴说气话,摇了摇头,“算了吧,那就是送死,某看出来了,那厮就是拿咱们练兵玩,啥时候咱没用处了,就被随手给咔”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走吧,这片是混不下去了,咱们带着兄弟去乌程,投严白虎去。”
山脚下,一个白袍小将靠在松树底下,嘴角叼着一根松针。
正在闭目养神。
“陈将军,果然如将军所料,贼寇自南山拗口潜逃,奔乌程方向去了,吾等追是不追?”一个军官恭敬的站在一旁禀告着。
眼中满是对白袍小将的敬佩和信服。
白袍小将睁开双眼,摆了摆手,“毛贼耳,追之作甚,收兵回城吧。”
翻身上马,身后兵士立刻队列整齐,小跑跟上。
一路朝着会稽郡治,山阴县城而去。
一个英勇善战,待民亲和,谦逊有礼的陈姓小将,不知不觉的慢慢出现在了山阴县人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