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吾等并未发现对面阴谋。”
“假设,孙贲真如我等所料,抽调大部兵力来此渡江。”
“再假设、、、”樊能还未说完,于糜便摇了摇头。
“假设太多了,某还是有些觉得冒险了。”
“于将军说的对,所以我等需打探打探再做决定。”陈仲业其实心中也无把握。
“若二位将军是那孙贲,此时会做什么?”
樊能连忙说道:“若是某,必然是派人在上游砍伐木料,下游广布疑兵,让表面上看起来与平时一般无二。”
“如此一来,牛渚矶如今恐只剩五千战兵,而无辅兵民夫了。”
于糜皱眉,“五千军士戒备,我等又如何能接近,探听虚实?”
二人一齐看向陈仲业。
“呃,如今之计,只能派一不畏死之人,前往探听了,这探听也简单,只需查探对面军中的埋灶数量便可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若不探听虚实,三人皆不敢开展后续的计划。
“李柱。”于糜叫来一人。
“将军有何吩咐?”一瘦小精干的中年男子入的帐来。
“你且如此这般、、、”于糜低声吩咐。
精干男子一脸为难。
“事后赏黄金一两,良田十亩,你若阵亡,汝妻汝子,吾自养之。”
精干男子咬咬牙,单膝跪下,转身离去。
“如此,我等便等消息吧。”
深夜子时,李柱从下游撑着一渔船,临近岸边时,将船小心停在芦苇荡中,翻身下水,如一条鱼儿,熟练避开岗哨,爬上了岸。
初春的夜风吹的遍体生寒。
顾不得拧干衣服,一路狂奔,饶了几十里,跑了几个时辰,才接近前方孙贲营寨。
他是本地人,对东岸熟悉无比,搁一般人,莫说是接近此地,估计刚上岸就被发现了。
李柱趴在地上,湿漉漉的泥土沾满灰尘,顺势往脸上抹了一把,远远看去,就像一块长条状的是大石头。
匍匐着往前方沟壑爬去。
不知爬了多久,李柱终于摸到了近处。
营帐还是那么多,墙头看守的人也还是那么多,猜测的没错,正兵大部都在。
他又悄摸的往马肆爬去,按他的经验,夜里也是有人喂马的,马这东西娇贵得很,尤其是战马,一天要喂好几顿夜草。
马肆的门口几名兵士正打着盹,一看装扮,不像民夫,是战兵无疑了。
李柱还是没退走,他必须得看到伙夫营的埋灶之地他才放心。
军营正中的高台上,有几人就默默盯着地上那块蠕动的石头,为首一青年男子好整以暇的笑了笑。
“等了几日,终于来了。”
待李柱确认辅兵民夫确实大量减少之后,欣喜若狂,又小心翼翼的原路往回爬。
瞭望台上的青年男子笑了笑,转身下台,欲回去睡觉。
“吩咐下去,按第二套计划执行。”
第二日清晨,樊能闯进陈仲业营帐,满脸大喜。
入帐却不见陈仲业,一转身,才发现陈仲业自帐外走来,身上还带着一身的泥泞草屑。
樊能有些疑惑,“仲业这是?”
陈仲业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清早出去绕了一圈,坐下畜生顽皮,将某摔到了泥坑,不知将军寻我所为何事?”
一旁的追云白眼一翻,打了个响鼻,将大脑袋扭到一旁。
樊能也不纠结这些小事,“仲业,大喜,李柱回来了,对面军营确实少了诸多灶口。”
“那便联系于将军,按计划行事吧。”陈仲业点了点头。
樊能转身欲走,却又被陈仲业喊住,在其身旁耳语了几句。
深夜,于糜和樊能躲在上游江畔,听着崖壁下细微的声响,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掌握。
而此时的陈仲业,却牵着追云,身穿龙鳞黑甲立在战船甲板之上。
一艘高大的艨艟在前,十几艘艋钾紧随其后。
目标正是对岸的孙贲营寨。
当陈仲业一行人自江面薄雾中出现在对面哨兵眼前时,一阵稀稀拉拉的箭雨便射了过来。
陈仲业也不躲闪,双首长矛随意舞动,便将身旁箭矢皆挡了下来。
陈仲业挥手,传令官让所有战船停下。
众人也不登岸,就在岸边虎视眈眈。
其实只有陈仲业心里清楚,真正有兵的,只有前面的几艘船,其他都是空的,并且大部分都是民夫冒充。
他今晚的目的,就是唬住孙贲主力,让上游樊能大部赶紧解决,然后前后夹击孙贲。
孙贲站在墙头,看着江面十几艘静止不动的船,笑了笑,“来了,上钩了。”
这十几艘船,最起码能装个四五千兵士,这大概就是樊能帐下所有战兵了。
等了良久,江上战船依旧不动,孙贲心中有些不安。
将计划在心中复盘了一下,没发现有什么错漏,“被识破了?没道理啊。”
他的原计划本就是两手准备,故意被发现上游的手脚,让敌军以为自己要率大部在上游渡江,如此一来,对方要么死守上游,要么来偷营。
故意放走对面斥候,让对面确信营中辅兵在上游搭桥,如此一来,只要是正常思维,桥搭好了,主力肯定要开拨去上游,下游主营必然空虚,如此一来,敌必攻之。
一切都很顺利,敌军来偷营了,他安排的戏演的也很好,码头上守卫松懈,一看就是营内空虚的样子。
但这些船死活不上岸是什么意思?
此时,一斥候来到孙贲身后,“将军,上游吃紧,请求增援!”
孙贲眼睛一瞪,“什么?一千五的好手加三千辅兵,你告诉我上游需要增援?他们做什么吃的?”
斥候被孙贲模样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属下远远看了,对方绝不止于糜一千人,相比我军在上游的兵士,还要多些。”
“怎么可能?樊能大部皆在此处,那于糜能变出兵来不成?”孙贲心中越感不妙。
正待点兵往上游去,江面的十几艘战船又动了,逼的孙贲不敢轻举妄动。
孙贲也见此情形,知道对方识破自己计谋了,也不再埋伏,自黑暗中走出来。
“敌将出来搭话,樊能可在,出来。”
陈仲业自船厢走上甲板,直面孙贲。
“汝是何人?樊能呢?”
陈仲业没有将面甲掀起来,高声喝到,“某无名小卒,问之无意。樊将军托某向孙将军问好。”
“看样子,孙将军早就知道我等会来偷营?”
“那是自然,这一切皆在本将军所料,但你们是如何识破的?”孙贲看着江上战船,心中捉摸不定。
他直觉上告诉他这是疑兵,他得赶紧去上游增援。
但那黑甲少年从容的气质和前面站满兵士的三艘战船,实在不敢冒险。
若船上果真有四千战兵,衔尾追杀,那自己便大势去矣。
陈仲业眯了眯眼,“孙将军计谋高绝,没有什么大错漏,只不过,将军的戏,演的太过了。”
“哦,愿闻其详!”
这孙贲倒是好手段,从一开始便做了两手打算。
上游搭桥看似暗计,实际上是一明计,就等着于糜发现,然后做出大营空虚的姿态,引樊能来攻。
“将军让人在上游骚扰的意图太过于明显,好像是故意让我等知道崖壁间有问题,若真想偷渡,以那些汉子的攀岩手段,夜里悄摸挖,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孙贲听到此处,是有苦难言,他当然知道这种骚扰,太过了,会引人生疑。
但夜里挖,也得于糜那蠢厮能发现啊。
或许有人会问,若是悄摸搭了桥,摸过来偷袭,难道不好?何处非要于糜发现?
但要知道,下游樊能距离于糜只二十余里,骑马转瞬即至,即便樊能救之不及,亦有所防备。
一千人的战果,外加打草惊蛇,不是孙贲想要的。
“既然生疑,何故派人前来探营?”孙贲觉得自己被人耍了,愤怒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