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闲话便不多说,某先带尔等去江边看一看。”
于糜亦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二话不说,领着几人便出了营寨。
几人骑马立在江边。
从此地望向对岸,便很清楚了,东西两岸只隔了数十米,但此处是一涧谷,自岸上向下望去,距离江面亦有数十米。高岸两壁的半腰间,还留有许多断裂的绳索。
“此地并不适合大规模作战,不知为何敌军选择在此驻扎?”陈仲业想不明白。
这种地势,除非一群身手不凡的人,在两岸连接绳索,顺着绳索攀附过来。根本不适合普通的,大规模的军队进攻。
“小兄弟有所不知。”于糜像是看出了陈仲业心中疑问,主动解释道。
“原本我军并没有打算在此地驻守,浪费兵力。”
“说来也巧,一个月前,我麾下一个斥候偶然跑到此处,恰巧碰到对面贼子,欲偷偷攀附过岸。”
“于是便带了一队射声营,将其打了下去,对面势弱,我军见机会难得,便亦顺着绳索欲攀爬过去,却也被对岸拼死守住了。”
“对面不知是哪位将领,脾气倒是死犟,奇袭不成,便驻在对岸,赖上了,三天两头骚扰一番。”于糜说到此处,一脸无语。
“某无他法,便和樊将军一合计,领了一千兵士屯在此地,看着对面的疯子。”
陈仲业听了好笑,虽说对面显得有些孩子气。
但看似胡闹的伎俩,却也以几百兵力,拖住了敌方一千人。
此地偏僻,若不是被凑巧发现,说不得还真让其成事了。
“敢问将军,对面贼子,一般多久骚扰一次,一次出兵几何?如何骚扰?”陈仲业随即问道。
“那贼子帐下大约五百兵士,其中有一百兵士,身手灵敏矫健,骚扰未有定时,何时扰乱似乎全凭心情。至于如何骚扰,你且看着吧。”
还未等于糜说完,对面岸上就冒出来一群人头。
百八十精瘦干练的汉子,身不披甲,头不戴盔。只腰间别一短刀,和两捆绳子。
操着浓重的吴语在对面骂骂咧咧起来。
陈仲业听不懂,但不用听懂,也知道不是啥好话。
只见一群人将绳索一头绑在岸边的大石头上,或者树上。
另外一段系在腰间,然后就两个人抓住一个人的双臂,将其扔向对岸。
被扔出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熟练的扒在了西岸的半腰间。
随后便呜呜哇哇的往上攀爬。
陈仲业见于糜也不射箭,只是看着。
“等离近了再射,江风太大,且这些人灵活异常,太远了射不中。”于糜招了招手,身后弓箭手开始张弓搭箭。
这些人爬的并不是很快,但躲闪箭矢却很灵活。
双方像是很有默契一样。对面这些兵士也不爬到顶,适可而止,从不进行白刃战。
于糜手下也是不舍浪费箭矢,见其不再向上便停了手。
等到力竭了,便取下腰间另一捆绳子,短刀将绳头钉在崖壁上,一个个抓着绳子滑到了江面,泅水回到对岸。
陈仲业直呼不对劲。这种骚扰又有何作用?难道只为了骚扰而骚扰?
此时那些游泳回去的敌方兵士已经回到了对岸,一个青年排众而出,远远朝着陈仲业等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嚣张动作,便带着人呼啦啦的走了。
“某当初亦是感觉蹊跷,每日严防死守,但一个月来,除了三天两头的骚扰,再无其他动作,或许就是为了将某拖在此处吧。”于糜有些无奈,叹了口气。
对面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烦不胜烦。
但陈仲业却心道不妙,这种行为让他想起了当初在庐江的攻城战。
行军作战不外乎以正居,以奇胜。
除非兵力悬殊,以堂皇之势摧枯拉朽。
否则要想胜的漂亮,皆是用些奇谋,或是借助天时地利,或是利用人心诡诈。
这是陈仲业拿命在孙策身上学到的道理。
所以,这必然不只是单纯的骚扰,六韬曰:不知战功之策,不可以语敌,不能分移,不可以语奇。
奇之一道,在分,在移。
“于将军,敌军每次皆是荡至崖壁半腰间便被弓箭逼退,不再向上攀爬?”
于糜点头,皆是如此。
“这崖壁之间,将军可有派人前去查探过?”陈仲业好像抓住了一些线索。西岸崖壁有些内凹,若是不爬下去,根本看不清崖壁中间的详情。
“这,崖壁陡直,险恶,非山野矫健之士,难以攀爬,故、、、”于糜脸上有些赫然。
“你是说,他们非是骚扰,而是旨在崖壁间?”樊能听陈仲业的话,琢磨过味儿来。
“是与不是,一探便知,若有诡计,崖间必有文章。”陈仲业点了点头。
于糜当即派了两个身手矫健的兵士顺着绳子攀爬下去。
半晌,二人被拉上来,立刻禀报,“禀将军,崖壁间被凿出了多排深孔,孔洞排列整齐,下方还有诸多绳索。”
于糜大惊,果然有阴谋。
“仲业兄弟,你看敌军这是要做什么?”樊能摸了摸胡子,还是不太清楚对方究竟要做什么。
“某猜测一下,崖壁凿孔,若是自对岸将长木插入崖壁孔洞,做成一道架空的木桥,如此一来,由于架在半腰,即隐蔽,又无法被我等砍伐摧毁,若是趁诸位不查、、、”陈仲业看了一眼于糜手下散漫的岗哨,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倒还真是天马行空的想法,不过这都是陈仲业的猜想,事实如何,只有对面才知道。
“所以那些崖壁间的绳索,也不是单纯用来逃命,既可以将木料吊上崖壁,又可以用来绑缚长桥。”樊能一拍大腿,顺着陈仲业的话往下说。
“果然奸诈,可某还有一疑,只对面五百兵士,即便顺利摸过来,吾有一千战兵,背倚坚寨高墙,又有何惧?”于糜皱了皱眉,说实话,真要摆开阵仗,他一点也不将对面五百山猴子放在眼里。
陈仲业皱了皱眉,抬眼和樊能对视了一眼,二人同时脱口而出,“孙贲!”
“樊将军,距离孙贲上次进攻,已有几日?”陈仲业连忙看向樊能。
“昨日方才交战了一番。”
“所以若按以往情况,将军接下来几日,必不会太过在意孙贲的动向了吧。”陈仲业一着急,说的太直,倒是将樊能问的有些尴尬。
“这,若是以往,是的。”樊能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都快跟对面孙贲打出默契了,每隔离日就在江上意思一下。
陈仲业有些无语,任何行业做多了,都有老油条,不止上班有摸鱼的,打仗的同样有。
木桥若是搭好,趁于糜不备,孙贲率六千精兵尽渡,再顺江而下,直取樊能营寨,这横江津的防线便毁于一旦。
到时再调转矛头,和吴景前后夹击张英,则丹阳郡治,将直面刀兵之下了。
于糜、樊能二人一头冷汗,连忙吩咐兵士下去填补坑洞,砍断绳索,却被陈仲业拦住。
“既然吾等已有准备,何不来个将计就计?”陈仲业心生一计,樊能、于糜二人俯首过来,三人一阵商议。
二人有些忐忑,但看着陈仲业一脸自信的样子,便也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干了,富贵险中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