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阳初动,二姓和谐,
请三多,其四美,五世其倡征风卜。
六礼既成,七贤毕集,
奏八音,歌九和,十全无缺鸳鸯和。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礼成,佳人入幕,宾客落席!”
众人一阵喝彩,将佳人送入洞房。
陈仲业和马忠喊的尤为兴奋,三爷这嗓音念证词不要太帅太好听。
陈仲业虽然对政治联姻不怎么感冒,但古代就是如此。
陈仲业和马忠在厨房匆匆搞了点肉食填了肚子,便一直在外面招呼宾客。
一直忙活到深夜,才将最后一位酩酊大醉的客人送上接应的马车。
深深吁了口气,陈仲业觉得还不如让他上阵厮杀来的痛快。
古代婚礼,规律太多了。
偏偏还不能不重视,可能你一个无意的动作或者话语,便能让客人不高兴,甚至反目成仇。
这一天下来,把陈仲业和马忠累的够呛。
张飞浑身酒气,但依旧面色如常。
将手中包好的切羊肉抛给兄弟二人。
“累坏了吧,赶紧吃,某让庖厨热了一下。”
把陈仲业感动的不行,实在太饿了,还是三爷会心疼人。
也不顾灰尘,和马忠坐在门槛上就开始狼吞虎咽。
半夜,陈仲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在想陈登最后一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陈登离场前,又特地嘱咐了一句陈仲业,得闲去府上一趟,说是有一桩机缘。
陈仲业现在都有些习惯了这些人,说话间不经意夹杂深意的机锋了。
跟这些人说话,陈仲业总要把话在心里过好几遍再回答,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人卖了。
思虑良久,还是没想明白。
“不管了,到时候走上一趟,去了就知道了,自己在这瞎猜也猜不出来。”
第二天清晨,陈仲业还未清醒过来,被窝里便钻进一股寒风。
古代冬天可没空调,屋里倒是点了些炭火,半夜便烧完了,冰冷的被窝全靠身子暖。
都不用睁眼,陈仲业便知是三爷。
一脸生无可恋的起了床。
“你小子还不乐意?若是别人,某都是鞭子伺候!”张飞翻了个白眼,这小子啥都好,就是爱赖床。
你说若是被窝里有美娇娘,他倒还能理解,偏偏啥也没有,还能死赖着不起,此风不可长。
其实也就是在这里,陈仲业感觉不到危机感,安全的环境容易使人疲懒。
“今日不练枪,大哥要带你出去转转。”跟着张飞出了院子,刘备早已搓着手,哈着气等在前面了。
“这,使君新婚燕尔,也不多睡一会儿?”陈仲业有些吃惊,亦有些惭愧。
抬头看了一眼蒙蒙亮得天,要不说人家能当皇帝呢。
三人带着一队兵士,出了城。
一路上,鲜有住人的村子。
多数早已经破败。
行了大概三十多里,才见人烟。
宁静的村庄已经升起了炊烟。
小径上,有背着竹篓拾粪的孩童,有扛着锄头向田地走去的老汉。
在冬日的清晨,行走在薄薄的雾气中,踩踏着白白的霜草地。
众人起初听见马蹄声还略有惊慌,待看见刘备,便放下心来,热情打着招呼。
刘备亦是一一应答,有些还能叫出名字来。
陈仲业也不问刘备要做什么,只是跟着刘备往村里走。
“曹操在徐州施暴后,徐州民众,远逃者甚众,还留在此地的,皆是些老弱妇孺,故土难离,即便害怕,也还是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刘备熟悉的拐进一家农院,院门是开的,但泥屋的门还没开。
刘备也不敲门,拿起门口的锄头,和簸箕,便出了院子。
“务过田地否?”笑着看向陈仲业。
陈仲业接过锄头,往肩头一扛。
“使君有所不知,某自小种田,四时耕辍,熟练无比。”
兵士们各自挑着担子,拿着草绳,四散开来。
刘备带着陈仲业向地头走去。
“村子里除了本地居民,还有一些兵士家眷。”
“刚刚那家庭院,住着一位老妪,她儿,乃是某之亲卫。”
刘备熟练无比的一锄头下去,将被冻的凝结起来的土坷垃敲碎。
自顾自说着:“去岁,替某挡了一箭,某便将其老母接到了此处。老人家腿脚不便,这田地活计也是做不得,若无人赡养,怕是活不长。”
陈仲业卷起裤脚,也下了地。
霜花打在脚腕,寒冷刺骨。
“其实老百姓若是有块地,能耕作,便已是幸福。不瞒你说,某当初家贫,连地也无一亩,只能以贩卖草鞋为生。”
刘备一边锄着草,一边跟陈仲业诉说着,语气平缓。
“可惜啊,可惜这万里山河,少有一块能给百姓种的地。”
“辛辛苦苦劳作一年,到头来,连肚子也填不饱。汝可知,我大汉税赋几何?”
“三十抽一。”陈仲业种了那么多年的田地,又如何不知道。
“对啊,三十抽一,按理说是能活人的,呵,可这粮去了何处呢?”刘备摇头笑了笑,一脸疲惫。
“即便如此,某还要对着那些豪门望族笑脸相迎。若是有可能,某倒是更喜欢在这田间地头,而不是坐在高堂之上和士族门阀讨论着,哪家百姓的血肉更鲜美。蝇营狗苟,可笑至极。”
陈仲业沉默着,刘备虽然语气平缓,但他能听出来语气中的真挚,和无奈。
刘备是真正自底层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年轻时织过席贩过履,为了出人头地,当过游侠,拜过大儒,学人穿华服,骑高马,和豪门贵子浪荡于街头闹市。
又有谁能猜到,如今这个一脸朴素,宛若老农的男人,和那些身影,是同一人。
“某年少时的理想,唯愿我大汉能够如当初文帝一般富庶,武帝那般威武不可犯。”
“蹉跎半生,年华虚度,如今某连治下百姓的肚子都填不满,岂不可笑?”
陈仲业摇了摇头,“使君太过妄自菲薄,若论天下英豪,如君这般为民着想的,屈指可数。君实乃仁义君子也。”
刘备盯着陈仲业,哈哈大笑,“仲业也会那吹捧之语?”
“某来问你,何为仁,何为义?”
陈仲业低头想了想,半晌,“仁者,人之所亲,有慈惠恻隐之心,以遂其生成。义者,人之所宜,赏善罚恶,以立功立事。”
“那汝说一说,如某这般仁义,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否?”
刘备好像要存心考校陈仲业,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陈仲业下意识的便脱口而出,“不能。”
刘备笑了,少年倒是敢说,“那汝说说,如何才能?”
陈仲业张了张嘴,又将到嘴的话语吞了下去,再说下去,便大逆不道了。
像是看出了陈仲业心有顾虑,刘备笑道:“此地只你我两农人而已,但说无妨。”
“小子胡言乱语,使君莫怪。”
“小子窃以为,若要富民,唯开民智,农商共进,百家皆重。”说罢偷眼看了一下刘备。
二人皆不再言语,低头默默除草。
直到将这块八分菜地从头到尾锄遍。
刘备才直起腰身,深深叹了口气“何其难也,任一条,皆难如登天。”
陈仲业沉默,他提出的三条,都对,但都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代表着掀翻氏族,旧制,儒家,三座大山。
莫说是坐居一州的刘备,便是汉武帝在世,亦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