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
阴森潮热的牢狱里,到处弥漫着腐味,昏暗不见天日的地下,充斥着各种络绎不绝的求救声。
袖袍缓移,随着谢临的动作牢狱中的“锁链声”剧烈的响了起来。
“救救我!”
“大人我是冤枉的!!”
喊来喊去,无非就是“冤枉”二字,谢临不置可否。
径直穿过外围所有的普通的牢房,终于来到了最里面的“地”字号牢房。
刑部牢狱的划分很简单,
天字号=皇子皇孙
地字号=王孙贵族
平字号=公侯将相
安字号=普通人
但是,荣亲王却是皇子皇孙,却被住在“地”字号牢房,这一点倒是出乎意料。
见谢临盯着牢房的门牌许久,身侧的狱头有些慌乱,随即躬身解释道:“侯爷,这地方是太后娘娘安排的。”
“原来如此。”
听了他的话,谢临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继而将目光投向牢房的角落处。
昏暗的牢房里,没有铺盖没有木桌,只有一席草席,一个破碗,一双镣铐。
跟养猪没有区别…
“铛铛铛……”
“武安侯!谢临你救救我,我没有杀人!都是崔氏那个贱人害的我——”
身穿囚服披头散发的荣亲王早已不见昨日风采,现在的他满脸狰狞的伤痕,灰白色的囚服上血迹斑斑。
他的样子,似乎是看到了救星。
鹤立阴暗外的少年抬起眼,一双淡漠的眸子里流露出怜悯,语气有趣道:“荣亲王,许久未见,没想到你还是如此。”
“你说什么?”被问的荣亲王一头雾水,反问道。
“本侯说你,还是如此。”谢临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荣亲王周锐还是没有听懂,不过他并不在意武安侯嘴里奇怪的话。
反而更加用力的挣了挣自己手腕上的镣铐,瞪大了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瞳孔,大声喊:“本王像不像从前都无所谓,只要你,武安侯能救我!
荣亲王府的势力都可以效忠于你,谢临,你不是想要权势吗,我周锐可以伏地称臣?”
他不是傻子,谢临的做派不只是单纯的朝堂诡谲,搅弄风云,他想要大盛的天下!
“呵————”
突然,谢临讽刺的笑声响起,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听的笑话一般,
原本眼底的怜悯和淡漠被翻涌而来恨意疯狂席卷覆盖,侧着头,白净的皮肤阴霾之下显得格格不入。
“荣亲王你真的一点都没变,亲王的权势,本侯还未放在眼里。”
“况且,身首异处,跌下地狱,不过是你欠我的。”
听了谢临的话,荣亲王周锐脸色大变,最后难看至极。
“我欠你什么?”
“欠本侯一条人命,一条荣亲王府都还不起的人命————!”
转身,袖袍微动,谢临脚下落在石阶的干草上,发出轻微“吱呀”声音。
随着修长的身形缓步融入黑暗之中,荣亲王周锐像是绝境中弄丢了救命稻草的将死之人,颓然地瘫坐在地。
……
谢临从来就没有想过,会放荣亲王一条生路。
不仅是针对崔太后对谢清辞的算计,而是荣亲王府的确欠他一条人命。
他苟延残喘,目不能闭,只想一心求死哪怕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一向不拘于礼,傲气十足的阿邵求到了荣亲王府,谢临不知阿邵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凭借最后一口气见到荣亲王周锐,他只有一个请求。
“荣亲王,奴才求您看在谢家满门忠烈的份上,让长公子死了吧,哪怕是饿死病死,只要能死您想怎样都行。”
“奴才”
“呵,长公子的奴才还是第一次,自称奴才示人。”
“本王爱莫能助,来人啊,把这个卑贱的逆贼五马分尸,以儆效尤!”
“…………”
这段话,是荣亲王妃来替崔太后瞧自己时学的,彼时崔太后已然无权,成了真正的深闺妇人。
靖王远赴番地,顾宏博权倾朝野,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立于万万人之上”,大盛江山,顾氏天下!
阿邵因他而死,那他便要荣亲王府全族为他身首异处,不得善终!
……
寿康宫里,
崔太后泪眼婆娑,手下的花卉盆栽被明亮的剪刀给剪的稀碎,满地残枝碎叶。
“哗啦啦……”
剪刀、花卉、陶瓷花盆碎了满地,刺耳的声音顿时吓跪了一屋子的宫女婢子。
“太后娘娘,您要保重凤体康健啊!”距离崔太后最近的佩兰,俯身跪地,言语诚恳。
听了佩兰的话,崔太后杏圆瞪,五官扭曲,一拍桌案,恶怒道:“哀家的爹都让贼人砍了半条命,你让哀家如何保重!”
“周锐到底啊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真的疯魔了不成,居然杀了崔家两条人命。哀家,
定要将他做成人彘,抽皮剥筋才能泄愤!”发泄的话说完,崔太后只感觉还是心中怒火难消。
她已经贵为太后,却让家族蒙羞,真是越想越生气,紧接着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太后娘娘,奴婢觉得此事有所蹊跷!”
“蹊跷?你说来听听。”长呼出一口气,崔太后恶狠狠地剐了一眼地上的佩兰,语气不耐。
佩兰不敢迟疑,忙得抬头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太后娘娘,您才前一日将谢家弃妇风光许入荣亲王府,后一天便发生了异变。
金山寺路途颠簸,是什么人给荣亲王妃的消息,又是什么人 能让荣亲王,”
话说到一半,佩兰紧接着继续说道:“罪臣周锐神志不清,如同疯魔,奴婢怕太后娘娘聪慧过人,因为一时情急反被人利用。”
“咚咚咚……”
说完,佩兰便一个劲儿的磕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胸口起伏逐渐小了下去,狰狞的五官也开始收敛回常,只是语气里有一丝压低的晦暗:“起来吧,磕破了头,会有人说哀家狠心手辣。”
“奴婢谢太后娘娘恩慈————”
“派人查过了吗?”
“奴婢自作主张已经查过荣亲王府,并无异样。”
“嗯,那就是没有证据,能证明武安侯参与。”
“哀家记得武安侯府,二小姐三小姐都及笄了吧。”
“传召,让靖王即刻进宫。”
“奴婢遵命————”
崔太后拿起榻上一块柔软的蚕缎金丝绣面,使劲的抹了抹自己的五根手指,那双杏眸中蕴含精光流转。
第一次可能是巧合,那么第二次呢,武安侯真的全心臣服吗?
她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