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风了。”
“是啊侯爷,您身子还没有完全痊愈,属下给你拿个大氅吧。”
冷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如同冰冷的小刀划出一道道痕迹。
武安侯府里,
长廊下,谢临站在原地很久,府里的积雪已经彻底融化,被压塌的松柏枝头也已经挺了起来。
一切都在变,他要等的消息,却迟迟不来。
阿邵见谢临的模样,有些发怵,小声的唤道:“侯爷,侯爷?”
“嗯,阿邵我想静静。”
阿邵:“…………”
午时过后,寒风吹的谢临身上的大氅猎猎作响,长廊下少年的身形如同泰山一样沉稳。
谢临仰起头,眸子望向天空高悬的太阳,消瘦的脸颊上浮现一抹温和谦卑,呢喃道:“下一步,该是你了御史大夫……”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谢临都站在长廊下动也不动,双腿从麻木到酸疼,再从酸痛到麻木木讷,直到天边渐渐出现云霞。
那抹修长麻木的身形才踉跄的动了动,已经毫无知觉的双腿如同牵线木偶般。
“嗖…”
谢临没能站住,下一刻,整个人直接压在匆忙赶到的阿邵身上。
“哎呦喂,”阿邵费劲的撑起谢临的身体,嘴里碎碎埋怨道,
“我的公子哎,您快把属下的小身板压塌了,您说说有地方不坐,非得站一下午!”
“真是午饭吃多了……啊呀公子别掐我的腰诶。”
回去的路上,寒风凛冽,吹在谢临额头上,像是冰块一样刺骨。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站一下午,没有人知道武安侯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有,谢临自己清楚,
他是在默哀,
替三百三十四口,身首异处的家人默哀,替大盛腐败之气默哀,替君臣离心,百姓池鱼,同袍之泽默哀……
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可谢家世世代代的功勋,从家族鼎盛到香火稀薄。
甚至到了要收养义子义女,来壮大延续宗族姓氏,以至于不绝后,归根,不过是因为谢家的儿郎都战死沙场罢了。
终于,谢临眼底充斥的怜悯嘲讽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漠冷冽,像冬月的寒风,不锋利却刀刀透骨。
“阿邵,”
“嗯?侯爷咋啦,是腿疼吗?”
“钱家的事该处理干净了。”
“得嘞!”
书房里温暖如春,火炉上的水已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谢临径直的走到火炉前,语气略带戏谑,喃喃着:“方大人别让我失望啊。”
……
当日夜里,
刑部大牢里,
荣亲王周锐畏罪自杀,只留下了一份供罪文书,可笑的是,上面的内容居然字字句句都在说他无辜无罪。
最终,这封文书,随着他的尸体,一同消散在了火海里。
当天夜里,
一同发生变化的还有钱府的盐行。
原本那数名被炸死的工人家眷,携来了许多村子族人,连夜将钱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甚至还闹到了官府,可怜的京兆伊,又迎来了一个不眠之夜。
翌日清晨,
谢临顶着乌青的眼圈,从自己的房间里爬起来。
他昨夜里并没有睡好,西楚漠北的捷报一日没有,他便寝食难安。
参军将江铮也失去了联系,影密卫也失去了联系。
在拿到西周四十九省的兵权,第一时间阿邵已经将他的亲笔密信飞鸽传书,现在西周的十万大军应该已经在接应的路上了。
他只相信西楚漠北会传回“捷报”,但他不能动。
他现在只要离开盛京城,武安侯府便是任人鱼肉,二叔是否该回来了?
“侯爷,戏已经开始了。”阿邵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听了他的话,谢临勾唇一笑,顾宏博,希望你会觉得开心。
“吱呀…”打开门,一束金光从门扉外溢了进来,逆着光谢临有些睁不开眼。
……
京兆伊理了半宿,最后为了匡扶民众,还是判了钱府每家每户赔偿二百两银子,等钱到了百姓手里。
突然又有人告钱府回扣军粮,盐行爆炸的那些粉其实是新兵营的军粮。
先新兵校尉长和钱府相互勾结,致使现在的新兵营中,许多兵将都吃不饱肚子!
顿时,事态严重,京兆伊困了一宿的眼睛瞪得老大,再看钱府的族长,吓得已经瘫坐在地上,只会说“没有没有…”。
一时间,封条将钱府大门扣上,京兆伊将所有钱府家丁奴仆,以及掌权人员都请去喝茶了。
盛京城里,议论纷纷,流言就像是长了翅膀,从这个人肩头跳上另外一个人,有的是三条腿有的是四条腿,最离谱的没有腿……
同时另外一个故事也突然出现,让盛京城里的百姓过足了吃瓜的瘾。
“武安侯府谢温庭和钱温婉是一母同胞。”
“啪嗒…”
茶盏落地,谢临眸底蕴含着狂风暴雨。
只是片刻之后,谢临修长的身形便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再蹲下身去捡地上的茶盏碎片,森然开口:“温庭还没有回来,消息就先一步了吗,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了!”
“备车,进宫面圣。”
阿邵正在打哈切,冷不防听见从书房里传出的声音,顿时吓得一激灵。
很快,武安侯的马车便从府里朝着皇城门方向走去。
进南城门畅通无阻,再进到陛下的御书房依旧畅通无阻。
而这个时候,百官还在上朝,他们就已经在皇帝的御书房闲逛了。
……
金銮殿外,
被迫下了朝,百官往外走,
方正文宽胖的官服下,肥硕的鸡肉一颤一颤,凑近顾宏博压低声音:“相爷,钱家算是瘪了。”
抬起眼皮,顾宏博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眼前人:“嗯,除了钱家还有李家、张家、王家,赶紧扶持,钱不能断,方大人你可别慌啊————”
“相爷放心,下官不敢,不过,下官听说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
“昨日,太后宣召了靖王进宫,听说提到了武安侯的二小姐三小姐。”
“不过,靖王表现得不愿意,太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一边走,一边听方正文的话,思索片刻后顾宏博的双眸微眯,不再言语。
果然,崔太后这个老妖婆就是贼心不死。
哪怕现在的天子,才是名正言顺的大盛继承人。
狠下心来,顾宏博顿住步子,侧头盯着差点撞上他的方正文,不急不慢的说道:“对了,方正文禁卫军那边你安排好,下一次我们要连窝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