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阿珠,出了什么事?难不成是家里,”
“不是侯府,是长公子把少爷腿打断了……”
“大哥他?!”谢清辞瞪大了眼,心下一惊,紧张的差一点把舌头咬掉开口。
卧病一年,大哥的终于病痊愈了…
随即,下一刻,
一股浓郁的担忧瞬间笼罩心头,谢清辞扶着阿媛的手,几乎是不顾仪态 礼节,提起裙摆小跑着朝前厅的方向去奔去。
……
钱府,正厅里,
“武安侯到——”
“草民钱富贵拜见武安侯——”
“草民钱李氏携小女温婉拜见武安侯……”
谢临还没抬脚迈过门槛,就能看见钱府正厅里,十来道身影跪在那,头埋得很低,似乎惶恐不安。
周围的气氛也安静的诡异。
谢临就这么停在正厅门前,一双平淡的眸子里充斥着嘲讽。
白狐大氅的衣角被寒风吹的猎猎作响,仿佛是战场之上的擂鼓,让跪拜在地钱家众人,心中不安。
“钱老爷,大门口的事你听说了吧。”
谢临清冷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顿时吓了钱富贵一激灵。
反倒是身边一直低着头的钱李氏,听到了谢临这句话,顿时怒上心头!
“敢问武安侯,犬子何罪之有,
要被人活生生打断双腿,况且,咱们两家还是姻亲?”
刻意被压下的怒火,仿佛灌入了这句话里的每个字,钱李布满皱纹的脸上,狠狠抽搐着。
钱富贵余光瞟了一眼身边的女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双手扶地,那外露的青筋在无声的宣泄。
谢临嘴角扬起一抹锐利:“钱夫人不提醒,本侯差点忘了。”
“今日来贵府叨扰,主要是休夫的,瞧本侯这记性,虽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忘了。”
“休夫?”
“什么意思??”
谢临的话还说完的时候,钱府十来号人都错愕的抬起头,诧异的看着门外的少年。
大盛虽然民风开放,也都只听过“休妻”“和离”的字眼,“休夫”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阿邵无语的翻个白眼,小声的骂道:“蠢货,当然是休了狗誉堂啊。”
“哥哥!”
不等解释【休夫】的意思,一声清脆的声音在谢临身后响起。
久违的少女声音,依旧是那样的清脆纯净,让谢临的身形一震,恍如隔世。
“阿邵见过大小姐。”
“哥哥,你终于好了。”
白狐大氅之下,谢临心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那股噬心的痛就会冲破牢笼,撕碎他一样。
他努力压低声音,假装语气平淡:“娇娇,跑这么快头发又散了。”说罢,抬手抚了抚谢清辞松散的海棠簪花。
“哥——”
谢清辞看着眼前的人,强迫自己不能哭出声来,泪水却已悄然落下。
想到,上一次见面,谢临依旧是身形挺拔,立于万万兵将之前,戎装肃穆。
再看今时,眼前的少年身形消瘦,脸颊上还有着青色胡渣,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白,她的眼泪想止也止不住。
谢临收回了手,食指亲昵的刮了刮谢清辞的鼻梁,语气温柔:“傻娇娇,哥来了。”
“侯爷,老身不服!”
突兀的,
一道尖细锐利的声音划破天际,
像是乌鸦般在谢临的耳边盘旋,让他手上的动作一顿。
随即抬眼,扫了身后的十多道影子,语气恢复冷冽:“阿邵,替本侯爷研磨。”
“是。”
阿邵径直踩过门槛,穿过跪倒一地的钱府众人,走到旁边的架子上,取下笔墨纸砚。
就在此时,一行人火急火燎的走到了谢临的面前。
高底绣花鞋面上叮当作响,脖子上,腰上,手腕处,到处都闪烁着珠宝玉石的光亮。
几个老婢女正搀扶着,一个满脸怒气的老妇人,急步来到谢临的面前。
那尖细的声音再度从老妇人的嘴里传出来:“小武安侯,老身不服你!”
“钱老夫人,不好好在祠堂拜祖宗,怎么跑出来了。”谢临淡漠的欣赏了一眼钱老夫人的打扮,问道。
“你才承袭武安侯,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老身的孙子双腿打残,难不成武安侯府一向如此蛮横不成?
“盛京刑部还在,官府还在,老身今日就是要向小武安侯讨说法,小子钱誉堂到底何处得罪了你!”
“还轮不到你来质问本侯——”
“来人,把钱老夫人送回自己的院子,无召不得出。”
谢临清冷的目光扫视完钱老夫人,语气冷漠的命令道:“阿邵,休书写完了吗?”回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阿邵,
钱老夫人只感觉满腔怒火压在心口,起伏之间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她不服!
还不等她张开嘴要说什么,两双大手已经架起了她老迈的身体。
大盛禁军,身披铠甲的站在她身两侧,周身散发的杀气,让钱老夫人努了努嘴,却不敢再出一声。
“阿邵,也把大小姐送回侯府。”
“是。”
不等谢清辞想张嘴再说些什么,阿媛和阿珠两个婢女已经把她带了出去,准确的说也是给“架”了出去。
一前一后两行人离开了院廷里,
周围再度恢复了平静,清晰到雪花砸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钱家众人除了老夫人无一人敢起身,毕竟但凡是长了脑袋的,都能看出来。
刚得了势的武安侯谢临,就是来钱府找茬的!
就在此时,
阿邵语气正肃道:“钱少爷昏了,这字也就省得签了。”
“钱府长子钱誉堂,为夫不洁,沉迷美色,沉沦姬妾,并非良人,谢府只得休夫以正门庭,自此以后,钱、谢两家再无姻亲,男婚女嫁,各不干预——”
阿邵学着太监念圣旨那样,把尾音拉得很长,似乎是在向钱府全族宣示着“休夫”这件事。
钱李氏整张脸憋的通红,恨不得冲起来撕烂那人的嘴,后背和肩都在颤抖。
谢临仿佛这才看见周围的人,还跪在地上,等着他唤起身。
顿觉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钱府的规矩本候明了,快都起来吧,天寒地冻的再跪断了腿。”
一句话直接让钱富贵险些咬碎铜牙,他腿都跪麻了,居然还要戴帽子!
“小侯爷莫怪,小儿誉堂冲撞了您,您惩戒他,草民绝无怨言。
钱府乃是贱商而已,感激侯爷宽宏!”钱富贵作揖行礼,最后一个字咬的格外重。
谢临只是淡然一笑。
随后转身向钱府大门的方向走去,顺便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大盛钱府,钱誉堂文科作弊,宠妾灭妻,意图染指朝堂,垄断盐业,本候奉旨查抄钱府,反抗者,就地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