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时,才站起来的钱富贵,又直挺挺地瘫坐在了地上,冷汗瞬间打透了衣襟,武安侯不是来找茬的,是带兵来抄家的。
那自己和御史大人的谋划,岂不是走到了绝路上。
青灰色的地面上倒映出,少年的修长的身影,午时的大太阳高悬于顶,钱家满门只感觉透骨的冷。
缓步走出了钱府的大门,谢临只感觉心口像是被人用刀绞一样疼,冷汗密布额间。
冬月枫寒风像是野兽利爪,狠狠地刺入谢临的骨髓里。
“长公子,您没有圣旨啊~”
“我说我带圣旨了吗?回府。”
“……”
阿邵接下来的话被谢临压了下去,只能默默扶住他的胳膊,尽量让谢临的重心靠向自己。
别人都以为武安侯府的长公子痊愈了,只有他清楚,谢临的身体情况究竟有多糟糕。
武安侯府的马车行驶在盛京城的主路上,暖炉里的热浪驱赶走了半数寒气,谢临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阿邵,回了府,让大小姐先在自己院子里带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得出。”
“是,属下记下了。”
马车吱呀呀的滚动在雪地之上,留下四道长痕,解压的声音透进车厢,让谢临浮躁的心平稳了几分。
武安侯府门口,
早先,随侍的两名丫鬟亲自把大小姐谢清辞给请了回来,顿时让谢府的下人小斯激动了起来。
紧接着,
载着长公子谢临的马车,也紧随其后出现在了众家丁的视线里。
一早皇宫里便传来,长公子谢临承袭武安侯的圣旨,可谓是让谢府所有人都震惊了一把!
现在看到长公子,哦不,是小武安侯回府,全员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
武安侯府内,
谢临没有一刻耽搁,带着阿邵直奔后宅东面而去。
内宅最东侧是“清凉苑”便是老武安侯谢景的,原配夫人的庭院,也就是谢临亲生母亲云氏住的地方。
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过假山小桥造景,路过凉亭后园,檐上的雪渣还是落了谢临满头,才总算到了“清凉苑”的门口。
谢府后宅里西侧是“福安堂”,祖母李氏场面吃斋念佛,清修与此,平常也没有什么人会去打扰。
进而从东到西的方位,中间也坐落着几处别院,是谢府其他几位小姐们的闺阁庭院。
洁白的狐毛大氅缓缓穿梭,少年修长的身影很快清晰的映入眼帘,门口早就翘首以盼的妇人快步迎了上来。
躬身做福,语气格外清亮:“谢天谢地!长公子身体果然是痊愈了,这天寒地冻的,长公子还是快些进去吧。”
“嗯,阿邵在这等我吧。”
“清凉苑”门口,谢临颔首,继而吩咐道。
随即,迈开大步走进了“清凉苑”的大门。
……
正屋里,
袅袅淡香飘向门扉,
谢临站在正屋门槛前,抬手仔细的拍落了肩颈残存的雪花,随后,才大步迈进。
“母亲——”
“临儿,外面冷,进来吧。”
“孩儿遵命。”
沙哑的声音从正屋最里面传出来,谢临拼命攥紧拳头,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才又迈步朝里走了过去。
绕过屏风,来到内室,袅袅淡香越发浓烈,是安神香的味道。
身上的寒意早已经被暖流冲散,燃烧的淡香充斥在他的鼻尖,心境也是格外的平静。
当,谢临的视线里,终于再次看到了母亲云氏的身影时。
顿觉眼眶酸涩,喉咙哽咽。
“谢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问话间,抬起红肿的眼睛,此时年近四十的云氏脸色苍白如纸,原本那双明亮的眼睛也早已密布血丝。
憔悴,郁郁,无神的混浊感,此时的云氏浑身散发的除了病态和悲愤,便再无其他。
“母亲,儿不得已,要不然,”
“跪下。”
“扑通……”
应声,谢临直挺挺的跪在云氏的面前,面前没有一丝悔意。
“禁卫军一直都是崔太后的人,你是怎么掌管的,承袭武安侯,好大的出息!”
“你说你不得已,金銮殿上礼部尚书,为何死于你手,顾相被送静思殿,钱家祸事,才短短一日,你到底要什么?”
“母亲,儿子谢临立誓,此生为人绝不伤害谢家半分,若有违背,便落碎尸万段,不得,”
“谢临我问你,你到底要什么?”
“谢氏一族,满门忠烈啊,你爹就算脾气再不好,也是战死沙场的忠骨,你是把谢家推向万劫不复吗?”
不等谢临说完最后一句,云氏已然冷声打断了谢临的话,那双血丝密布的眼,紧紧盯着少年同样苍白的脸问。
“儿子只要谢家脑门长命百岁,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谢临浮现一抹无奈的笑,颓然的答道。
云氏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崔太后并非善类,靖王又如毒蛇,你这样做,谢家已经在风口浪尖,没法脱身了。”
“皇帝登基三年,中宫是顾相嫡女,礼部尚书幼子婚配现任御史大夫庶女,
钱家老妇更是前任御史夫人的手帕交,儿子没记错,顾宏博的妻子便是前任御史大夫嫡女。
母亲,从很长时间以前,武安侯已经进了这朝堂诡谲之中——”
“啪嗒…”
手中茶盏落地,溅起肆意的水花和碎片,云氏的手还在不停的颤抖。
痛苦的闭了闭眼,并没有再开口说话。
“儿子不孝,最小的六弟不过十一,已经披甲上阵,和大盛的铮铮男儿浴血沙场。
可谢温庭是三叔唯一的儿子,如果也像父亲一样,二叔三叔便是家破人亡的遭遇!”
说罢,谢临酸涩的眼眶再也无法强撑,只能痛苦的闭上了眼,做遮掩。
许久,不曾有人开口,
云氏心思通透,怎么会听不出来谢临话里话外的意思。
武安侯府谢家从未分家,
到了谢景这一辈只有三个兄弟,谢行,谢渊。
妯娌三人之间更是亲如姐妹,从来没有过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唉——”
许久过后,云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目光有些颓然的开口:
“母亲老了,以后会随你祖母青灯古佛,念经祈福,谢府便交给你了。”
这一刻,谢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什么也没说。
随着,云氏瘦弱的身形渐渐消失于眼前,谢临酸涩的眸中才浮现水花。
努力克制自己逼退眼里的酸涩,忍不住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屏风后,云氏身形怔住,红肿的眼底,泪水像瀑布一样翻涌而出。
……
书房里,浓烈的酒味充斥在谢临的鼻子里,谢临木讷的坐在书桌前,喝着酒。
一角暖炉里,碳火犹如火蛇一般舔抵着碳墨,偶尔发出“呲喇”的声音。
“侯爷,大夫说了,您的身体不宜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