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云宫。深夜。
司马恭衣服都没有换,一身素衣坐在龙桌案后。神色阴沉,目光暗利。
皇后也一身素衣坐在一侧,脸上被鞭打的伤痕依旧明显。台阶下站着几个太医,身上还背着药箱子,急切地在搓手。皇帝不准他们医治,太医也是束手无策。
宫门巍峨,月色明朗。
群臣纷纷从各自的家里赶来,于是元宵节深夜的司马门显得竟比平日里都要热闹。
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谈论着,既不敢说得太大声,也不敢惊扰或大笑。人人都是从家宴中接到内侍通知出来的。有些人还颇有几分醉意,只是没人知道皇帝召见众大臣深夜入宫会有什么事。
司马泉与众大臣一起来到司马门,大臣们也都纷纷对着司马泉拱手行礼。司马泉一一都回应了。这才一起进入司马门急速朝肇云宫走去。
大臣们问道
“魏公,可知陛下于今日急召我等入宫所为何事?”
司马泉摇摇头,疑惑地说道
“不知。”
大臣们又都纷纷议论起来。等走到了司马门甬道的尽头,众大臣也都停下了议论的声音,赶紧迈步上台阶,进入肇云宫去了。
且说文武两班大臣来到肇云宫分列两旁。皇帝司马恭是一言不发,众人见皇帝不着冕旒冠和衮边龙袍,不由得面面相觑。
正当此时,两个身影来到殿外,内侍在门边大喊
“永兴侯、嘉定侯到。”
众大臣听闻,纷纷转过头去看。殿内虽然点了灯,然仍旧比较暗,因此众人只能看见二人的身影,只见二人在进入大殿门内迟疑了一下,接着又是昂首挺胸地朝里走。
此时,众人的眼神都在二人身上。而司马泉却偷偷看向司马恭,只见司马恭看见二人进来,神色更加可怖了。司马泉又转眼看向张会,站在司马恭一侧的张会也与司马泉眼神相交,只是微微眨眨眼,并无过多示意。
司马泉皱皱眉头,思忖片刻,突然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一笑,继续颔首站立。
此二人进入殿内后,自肇云宫后侧,内侍又宣太后已到。于皇帝右侧后有一纱布屏风,冯艳艳径直坐到后面的位置上,殿下之臣,看不清楚冯艳艳到底是何神情。
片刻。内侍又大喊道
“柱国大将军到!”
只见冯山跌跌撞撞地走进殿内,见到皇帝司马恭和二位兄长在前,急忙快步上前,伏地叩拜道
“臣,拜见皇帝陛下!”
司马恭此时咬牙切齿地说道
“宋国公,朕还未让你进爵为宋王,亦未赏赐你赞拜不名之荣,尔何故参拜天子不名?莫不是要朕退位于你不成?”
此话一出,大殿内鸦雀无声。众臣纷纷斜眼看着冯山。只见冯山此时全身哆嗦,并不敢多说一句话。反倒是冯奎清清嗓子,走到殿中说道
“臣”
谁知话音刚起,司马恭突然咆哮道
“朕没问你!退下!”
冯奎全身像被闪电击中一般,颤抖一下,抬头看向司马恭,立刻又低下头来,马上站了回去。
司马恭盯着冯奎恶狠狠地看了片刻,又转眼看向冯山,提高声量喊道
“众位卿家,纵容下属殴打皇后,该当何罪?”
此刻马原大步站出来高声道
“回陛下,此乃僭越谋大逆!按律,株连九族!”
说完,冯山立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此时,殿内仍旧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独孤信站出来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陛下可讲明原委!”
司马恭斜眼看了一眼张会,张会微微鞠躬行礼,后上前一步朝大殿内高声说道
“今日元宵灯节。陛下与皇后娘娘微服出宫,想要与民同乐,共赏元宵花灯。然宋国公车驾排场甚为隆重,又在闹市纵容侍卫持鞭肆意抽打百姓,在场之人受伤者甚众。皇后娘娘亦为其间所伤。”
说完,张会仍旧退回原位。
此时,冯光倒是来到大殿说道
“陛下既是微服私访,自然是宋国公不知,百姓阻拦车驾,被侍卫鞭打,那是理所应当,而伤及皇后之事,并非宋国公本意。陛下又何故多加指责。”
此言一出,众臣哗然。大殿内立刻议论纷纷。司马恭现在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盯着冯光说道
“爱卿兵败茼关,使我兰田大营三万禁军将士和茼关几千将士殒命,未曾追究责任,是否当按律自裁以谢罪?”
说完。殿内大臣又纷纷闭嘴,安静下来看着冯光。只见冯光有恃无恐地说道
“陛下,今日是讨论臣之三弟伤及皇后之事。何故又言已经赦免之事?”
张猛上前一步呵斥道
“贼人,谁赦免你的?”
冯光正要反驳,屏风后面冯艳艳厉声说道
“是本宫赦免的。胜败乃兵家常事!尔等说一事就是一事,何故纠缠前事?”
此刻独孤信冷笑一声说道
“哼!胜败乃兵家常事!那魏国公近两个月转战千里,收复北境,又千里奔袭沙原泽大败赵主十万大军。不过渭水一战,小损几千人而已。这样的不世之功不但没得到任何奖赏,反倒被褫夺官职。太后!当何以自圆其说?”
可以说独孤信最后这几句话,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来的。
冯奎此刻站出来大喊道
“尔等放肆,敢于殿上咆哮太后。来呀!拖出去!”
两名禁卫军冲入殿内。司马恭大喊道
“谁敢!”
禁卫军站在殿内,不敢再向前一步。司马恭接着又大喊道
“尔等是天子近卫,非冯氏近卫!如此听话,莫不是要与冯氏篡位耶?”
两名禁卫军立刻跪倒在地,大喊道
“陛下恕罪!”
随即原地叩拜伏地。
说完,冯艳艳径直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也是面沉似铁。几步来到御陛之下,对司马恭行礼道
“陛下,冯氏兄弟乃是本宫家人,打伤皇后也是无心之举,还望陛下恕罪。”
冯艳艳此举不仅让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更是让司马恭脸色惊讶,下不来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良久,皇后才提醒皇帝回话道
“既然太后求情,冯山削去公爵,降为华阴县男,免去柱国大将军职位,回家闭门思过去吧!”
冯艳艳咬牙切齿地回道
“谢陛下!”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去了。司马恭见此喊道
“太后,哪里去?仁诚殿在这边。”
冯艳艳头也不回地说道
“去昌乐宫!”
满朝文武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杨陵和王洪则站在最前面的位置,现在才站出来对着司马恭行礼道
“陛下万福金安。元宵佳节康乐!”
司马恭这才想起众臣还在等着自己散朝的命令,于是哀哀地说道
“散了吧!”
众臣这才纷纷行礼道
“陛下珍重!”
于是司马恭拉着皇后,有些落寞地离开了龙椅,回后宫去了。
众大臣纷纷散去。只留下空荡荡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