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的情形再次重现。
赵国带兵的依旧是皇帝乔玢。而周国却再未有一个司马欢。
但幸运的是周国有了新的主心骨——司马泉。
先说北方。
霍刚护送着因急火攻心而吐血的司马孝回灵州。在渡河时,司马孝却极度不愿意南去。因为达奚霸的几万大军还在边镇附近驻扎着。
司马孝深知,若是自己退却,达奚霸一定会一个一个拔除这些城寨,最后将周国北境黄河以北的所国土都纳为赵国所有。
如此一来周、赵之间的国土攻守之势,异也!
霍刚无奈,在码头上跪地求道
“晋王,回去吧!此地我们能守!”
慕容珏也在一边劝说道
“是呀,晋王。我们先回吧!”
司马孝却一把拉住慕容珏的手,说道
“仲方,是孤无能,致使贼寇入境。入境孤若不与贼寇死战,将何以对将士而报国家?”
此时的黄河岸边,云集着许多的军士,正在有序的渡河。临时修建的木质码头,并没有将其修剪成平滑整齐的木板,而是粗糙的木头,将其排列钉紧了事。
司马孝躺在由躺椅临时改造的肩與上,看着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将整个辽阔的黄河滩涂,照得发出火红的光芒。
司马孝强撑着身体,坐起来,悠悠地说道
“如此江山,岂不让人留恋。”
霍刚和慕容珏,也顺着司马孝的眼神看去,默然不语。
司马孝说道
“霍刚,孤进封你为平东将军,带领本部军马回夏州去。整顿陕州和绥州的兵马,给我一定要收住。若是有战机,可便宜行事。这次要是再出差错,我砍你的脑袋。”
霍刚一把撩起裙甲,单膝跪地道
“霍刚有失,自提头来见!”
司马孝微微点点头。霍刚即刻起登上一只小船,渡河而去。接着,司马孝又说道
“仲方,孤进封你为军师将军,立刻返回灵州城去,统御防守后方,切不可再出任何差错!”
慕容珏神色忧郁地看着司马孝,关切地说道
“晋王,换个人吧!我”
话音未落,司马孝立刻摆摆手打断道
“仲方,世人皆以为你是张子房,我看未必。以你的才智乃为诸葛孔明、周公瑾!内可辅政谋国,外可领军作战。回去吧。灵州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司马孝字字句句言辞恳切,慕容珏突然悲从中来,说道
“晋王,你我在常安相识,十几年来,未曾分开。今日却要以如此情形分离,实难自已。”
司马孝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道
“孤还没死呢!等我击败了赵军,我们再相见。”
慕容珏哀叹一声,无可奈何,起身登上一条小船,朝南岸渡去。
良久,见慕容珏走远。司马孝突然用力喊道
“贺七!”
贺七此刻几步从人群中挤出来,中气十足地回答道
“末将在!”
司马孝说道
“汝可敢为将否?”
贺七回道
“刀山火海,有何惧哉?”
司马孝点点头,嘴唇发白,咳嗽了两声说道
“孤现在进封你为越骑校尉,急先锋。立刻率军返回边镇营寨,随时监视赵军动向。”
贺七斩钉截铁地回道
“末将领命!”
司马孝到底是没有渡河,又率领剩余的兵马全都返回边镇去了。
再说西面。
赫连乾达的一支孤军,在周国的陇右之地横冲直撞,但面对周国高而深的城墙,无可奈何。
各地郡守的军队,往往依托城池对赫连乾达进行骚扰。以至于赫连乾达只能行走于山野间。
可是行军打仗不是游戏,全然不考虑现实的因素。虽说赫连乾达带领的鲜卑精骑骁勇善战,陇右之地也都不缺水草。
但是长久无目的地行军,到底是会消磨人的意志。任何事长时间无法取得进展,都对人来说是莫大的折磨。
杨虎所带领的骑兵又时常尾随在后,赫连乾达无时无刻不在防备着杨虎的偷袭。但杨虎并不与其决战,反而是每当赫连乾达靠近,杨虎便掉头就跑。
这一跑,就跑进最近的城池里躲避。城里的守军依靠强控劲弩对赫连乾达的军队进行杀伤。这战也不能战,退也不能退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再说东面。
兰陵王乔苏亲率两万赵军直接逼近常安,在常安东面的渭水东岸驻扎。面对威胁,朝臣内并无将领敢领军出征与乔苏对决。
而冯艳艳挟持着司马恭只能依靠城墙防守。别无他法。
司马泉此时带领军队长途奔袭,也来到了渭河东北二百里处的沙原泽,此地是河水冲出的滩涂,长满了芦苇茅草,此时正值初春,芦苇茅草极为干燥。
谁知司马泉正要命令部队安营扎寨时,斥候来报,乔玢已经率领大军渡河成功,正带着大军朝常安去,与乔苏汇合。
司马泉深知二者汇合,常安将面临着什么样的压力以及后果。于是故意派出几支巡逻队,遍张旗帜,走出沙原泽在附近几十里的地方来回巡游。而自己则带领大军隐没在芦苇荡里。
果然,乔玢的伺候发现了司马泉的巡逻队,并尾随其来到了沙原泽。而且还发现了隐没在芦苇荡里的周军。
于是斥候将此事报给皇帝乔玢。乔玢倒是很好奇这是哪支军队,但随军的段厢却劝乔玢道
“陛下,当务之急是我军要与兰陵王迅速合兵,随后围城,如此一来,再召回赫连乾达将军,游移于我围城军队外围,阻断一切援军,则常安只需围困,便可取下。”
乔玢这该死的好奇心又上来了。他到底是个喜欢与历史规律对着干的人。
乔玢说道
“若这股周军趁我军行军时,突然背后袭击,该怎么办?”
段厢说道
“陛下,我们既然已经发现他们了,又还害怕什么呢?沙原泽不过两河交汇的滩涂而已,为一个死地。我军只需要在入口处,多设拒马栅栏,再辅以长矛弓弩,料想他们长了翅膀也难以飞出来。这不过是一支偏师就能完成的事情。何苦要留大军于此?”
乔玢笑道
“爱卿,你见过哪只猫抓了老鼠是直接就吃掉的?终还是玩耍一阵的吧?”
段厢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乔玢挥手打断道
“朕意已决,务须多言。来呀,传令全军,转道沙原泽,我要与这支周军耍一耍。”
于是,十万赵军转道向沙原泽而去。
且说沙原泽此地,不过是一个宽不过三里的滩涂地。赵军的十万人马还得渡过一条小河,才能抵达。然而如此规模的军队肯定是无法在如此狭小的地方展开的。
乔玢将军队分为前后五队。依次呈天乾卦排列,准备逐步进击,以此压缩周军的空间。最终让周军逃到沙原泽最尖处,然后陷入滩涂之中,任由赵军斩杀。
这个计划很好,但却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对手是司马泉。
段厢听完了乔玢的部署,急忙劝谏道
“陛下,如今正值初春,气候和草木都极为干燥,若是我等放一把火,则周军定会大败。”
乔玢摇摇头,不说话。段厢见此又说道
“陛下,若此举不行,我们就用大车从左右两条河边架起,阻断整个陆地,然后以弓弩箭雨将周军逼出来,周军自然也会大败。”
乔玢笑道
“段卿,朕就想堂堂正正地杀一次。”
段厢见此只能无奈地叹息。望着茫茫干枯的芦苇荡,轻轻地说道
“真是天佑周人。悲夫!”
其实,司马泉对此战也没太大把握,毕竟自己的三万五千人已经连续作战一个月了,转战上千里,早就是人困马乏。这沙原泽附近无险可守,只有这么一个三角形的滩涂,可以用来躲藏。
既然是吸引赵军主力,那就是报了必死的决心。常安守得住与否,其实跟自己的关系不大了。主要是自己的拖延若是能够多杀伤一些敌人,那常安的压力便会小一点。
虽然这是司马泉心里的盘算,但表面上还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将官军士们都认为司马泉百战百胜,那是绝对的有主意。即使现在大家身处险地,也绝不是司马泉决策错误,而是有意而为之。
甚至,有些军士太过疲倦竟然在芦苇荡里睡起觉来。着实太困了。芦苇荡下面的蒿草干枯了,显得又暖又软,周军士卒可不是挨着就会睡着嘛。
陈宝鄄想要叫醒士卒。司马泉却阻止了。既然敌人未动,那自己也不动。与其等着,不如睡觉。
听到司马泉如此说,陈宝鄄竟然也打起哈欠来。靠着自己的马鞍打起呼噜来。
赵军将士准备好了,一些最前方的军士,竟然听到草里发出呼噜声。按道理说,乔玢只要指挥人放一把火就可以灭掉司马泉的,但军士们却没将此事上报。
一路从邺城到尚宕郡,又穿过昐水谷地到濮岅城,然后渡黄河,来到沙原泽,其实赵军将士也都困意十足。如今见天色渐晚,皇帝又迟迟没有发布进攻的命令,这些赵军将士,竟然也都听着周军将士的呼噜声睡着了。
一时间,两军对着打呼噜,在这荒芜的沙原泽上平添了几分祥和。
至于南面,则是萧宽带军与李穆汇合,在上庸西面与顾德兴对峙,双方也陷入了奇怪的情况,虽然都进行了几次试探性进攻,但谁都没有主动进攻。
可谓是奇怪的战争。好似萧宽懂顾德兴,顾德兴也懂萧宽。二人连侦查、试探的手段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