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谷浑犯边的事情也传到了东宫等人的耳朵里。
太子司马恭此刻却正在常安北郊的地里监督水利工程的修建。马原、独孤信、张猛同时赶到了水利现场。
见三人同时到来，司马恭倒是觉得好奇，笑着问道
“三位，东宫休假了？”
三人脸上有些焦急，马原率先开口说道
“殿下，西面战事再起。您建立军功的时候到了。”
司马恭笑笑说道
“父皇让我勤于政务，如今最大的政务便是恢复关中之地的繁荣。自秦汉以来的水利工程年久失修，百姓又流失严重。如今关中这八百里秦川沃野，已经这般萧条了。虽说现在正在恢复，但没个三五年是见不到成效的。”
独孤信说道
“殿下，咱们聊一聊出征的事情。”
马原也附和。司马恭却是挥挥手说道
“那不该是我考虑的事情。”
接着司马恭指着远处正在陆续迁来的百姓说道
“那些都是逃往安定、凉州、益州等地的居民，如今都陆续回来了。他们要安家，要耕种，要吃饭。这才是最紧要的，出兵凉州这种事情，如果我没预测错的话，一定是父皇会御驾亲征。”
张猛此刻却突然笑道
“看来殿下早就是成竹在胸啊。”
司马恭笑笑说道
“赵主乔玢几次亲征，皆是大获全胜。父皇虽然身体抱恙，然而征伐立威，也都是为我做的。且不说北方的晋王富有韬略，东面出了函谷关的兰陵王也是个人中龙凤。想要主政关中，无根基不行。而这水利与百姓，就是我等将来立足关中的根基。你们说，我能半途而废，前去打仗吗？”
三人听罢，尽皆点头称是。
司马恭身为太子每日下地与百姓一起耕作，自然是取得了常安城内外百姓的信任。最主要的是，水利工程的疏浚，让灌溉的面积大为增加，于是土地被重新得到开发。流亡的百姓也都纷纷归附。
因此，身为太子的司马恭的想法，跟秦国时没什么两样，先要有饭吃，然后才能说争天下这话。
关中日益兴隆，司马欢自然知晓。于是与皇后冯艳艳说道
“此战你认为谁去合适？”
冯艳艳说道
“晋王司马孝。”
司马欢摇摇头。说道
“说实话吧。”
冯艳艳沉默片刻说道
“你。”
司马欢此刻竟嘿嘿地笑了起来。冯艳艳有些诧异地看着司马欢，良久。司马欢才收起了笑容，缓缓地说道
“就让太子去吧。”
冯艳艳盯着司马欢不眨眼，因为此时的司马欢似乎眼里流露出一股哀伤的神色。常年的操劳已经迅速掏空了司马欢的身体。就此时来说，谁也不明白司马欢心里的苦处。
辽东，令支。
赫连乾达自那晚去夜会达奚霸之后，回来便闷闷不乐。原因倒是简单，因为赫连乾达是个地道的粗人，面对达奚霸内心的惶恐是完全无法安抚的。而王寅也在点明利害关系之后，只身前往辽西郡前线去管理军备了。
达奚霸食不甘味的日子很快便会消散而去。因为库莫奚真的就像杨陵等人说的一般，开始了打草谷的行动。
军报与王寅的手书几乎是同时被送往代王府的。声称库莫奚突然犯边，烧毁辽西、辽东郡八十一处军寨，杀赵军士卒近千人，洗劫赵国城镇三十六处，劫掠男女青壮人口近万人。
达奚霸读完军报和王寅手书，立刻深夜召来书吏，自己口述，让其记录写下军报，急速递交给邺城。
另外，达奚霸又再次召来赫连乾达，以都督辽东内外诸军事的名义，任命赫连乾达为荡寇将军，急先锋，统帅鲜卑精骑两万，急速前往辽西郡与王寅汇合，继而调集步卒三万，共五万人火速赶往辽东。
赫连乾达不敢怠慢，立刻收拾行装，领了军令准备去了。
灵州。北云楼。
司马孝与慕容珏正在楼远眺黄河之水。突然一军士气喘吁吁地冲上来，举起一个牛皮桶喊道
“禀晋王殿下，皇上诏旨，吐谷浑犯边，请殿下早做军备打算。”
慕容珏随即接过牛皮桶来，屏退军士，取出信件打开来看，神色突然紧张起来。司马孝见此问道
“仲方，何事？”
慕容珏立刻拿着手书神色严肃地说道
“陛下认为吐谷浑犯边乃有柔然在背后挑唆，为了安全起见，让殿下您立刻主持从灵州到夏州、陕州一线的防务，随时防备柔然趁我等出兵凉州之机，背后偷袭。而”
司马孝有些着急了，问道
“仲方！”
慕容珏说道
“陛下竟然让太子领军出征。”
司马孝听罢并无太多反应，只是紧皱眉头悠悠地说道
“我朝战将确实太少了。就连常安保卫战那样的大战也都是陛下亲自指挥。”
慕容珏说道
“只怕是陛下不愿意放权啊。”
司马孝只是斜眼看了慕容珏一眼，并未说过多的话。然后便急匆匆下楼去了。
邺城。高海家。
门前冷落车马稀。这样的写照是最合适不过的。
高瓴儿独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几年内接连失去祖父和父亲。高瓴儿纵使有千般智慧，也逃不过无依无靠的事实。
诚然，高家拥有的财富足以让高瓴儿做一个富家小姐。然而人心都是自私的。曾经那些围绕着祖父与父亲身边的士族叔伯们纷纷离散，还有些近支也无时无刻不想着瓜分其家产。
何去何从，高瓴儿一位女流之辈，就显得颇为尴尬了。正当此时，皇宫的内侍来到高家，高瓴儿见此也只能赶紧整理仪容前去相见。
内侍进入院内，看着冷冷清清的样子，不由啧啧称奇
“昔日将侯之家，不曾想落得这般田地。”
高瓴儿迎上前来，深施万福
“见过公公。”
内侍见此，急忙满脸堆笑说道
“哟哟哟，高小姐不必多礼。奴婢来呀！就是传达皇上的旨意。”
高瓴儿听罢，急忙跪下。说道
“小女接旨。”
内侍这才挺直了胸膛，清了清嗓子，拉长了声音说道
“奉圣谕，宣高瓴儿入宫觐见。”
高瓴儿跪在地上叩头，大声喊道
“小女高瓴儿接旨。”
说罢。高瓴儿立刻抬起头问道
“公公，皇上突然召见我所为何事？”
内侍脸上的笑突然变得怪异，那不男不女的样子似乎显得更加瘆人。
“哟，这还不是你的福气？”
高瓴儿皱皱眉头看着内侍。内侍却转身就走，临了留下一句话
“赶紧梳洗打扮吧！别让陛下等久了。”
高瓴儿不知道没有了祖父和父亲的庇佑到底会面临什么，但聪慧的脑袋也足以让她察觉到什么。于是高瓴儿也不拖沓，即刻返身回去令仆人烧水沐浴，准备去皇宫觐见。
且说司马恭领了司马欢的旨意后，不敢违背，留下马原管理东宫日常事务，又让张猛前往金城，负责转运粮草等事宜，自己则是带着独孤信统帅周军主力，朝凉州开进。
常安。雍夏侯府。
李丽华正在女官秋雯的陪同下，与花园修剪花草。二人突然聊起吐谷浑犯边的事情来。秋雯说道
“夫人，此次朝廷让太子出征，是否只是为了让太子积累军功？”
李丽华则慢悠悠地说道
“近些年来皇室的权力更迭太过于严重。当今陛下虽然勤于政事，但身体却抱恙。若是在出征途中有任何一点闪失，则必定国本动荡。”
秋雯说道
“不是有太子监国吗？”
李丽华说道
“政务出于东宫，百官自然归附。只是百官当中的杨陵和王洪都不是等闲之辈。此二人相比谢渊与陈华，更加老谋深算。如今太子在军中没有任何威信，若是军队受人挑唆叛乱，则太子无能为力。”
秋雯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倒是司马泉从房内拿着一卷书走出来说道
“谋国者当谋锱铢丝毫。当今朝廷的局势我看光靠太子的贤能是无法挽救的。”
李丽华听罢，微微一笑问道
“我儿何解？”
此时的司马泉已经到了十五六岁的年纪了。整个人显得魁梧起来。虽然身体依旧有些瘦弱，但总体来说已经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了。白净的面皮，双目炯炯有神。因为常年与典籍经书打交道，整个人看起来竟也透出几分儒雅。
司马泉拿着书踱步到花园中说道
“太子仁德而不重赏罚，勤政务而不通军事，知人心而不好争，此为当世君者之大忌。”
李丽华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慢来到石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水放到对面，问道
“怎么说呢？”
司马泉几步来到石桌边坐下，说道
“治乱世用重典，而今礼乐崩坏甚于春秋。非商君在世而可一统者。太子之姿态放在文景时自然是个好皇帝，然而却不适用于现在。”
李丽华说道
“我儿，秦朝二世而亡，恐多商君之法故也。”
司马泉说道
“汉初七国之乱，亦黄老之法故也。昔孟德不拘一格招揽人才，凡士族、庶族皆云集影从，因此才有一统九州之六之实。如今赵、吴虎狼在外，礼仪顺序崩于内，恐胡汉之争不平，只依关中之地，怕难再兴秦汉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