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奚霸被王寅的话吓得接连几天都吃不下饭。
此事传到赫连乾达耳朵里,赫连乾达二话不说,快马加鞭就来到代王府。此时已至深夜,赫连乾达一身布帛轻甲翻身下马,大步流星来到代王府门前敲门。
门分左右。一小厮探出脑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赫连乾达
”将军何事?“
赫连乾达二话不说举起马鞭便朝小厮头上打去。并呵斥道
“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
小厮被打得龇牙咧嘴,揉搓着脑袋问道
“小厮不过才来一个月,不曾知道将军。还请将军赐教。”
赫连乾达被这小厮的话给气笑了。此时,屋内一老仆役前来,立刻打开门迎接赫连乾达进来,又责备小厮道
“狗奴才,不知道这是左将军吗?”
赫连乾达听到此处,停下脚步对老仆役说道
“诶,还是辽东参将而已。”
老仆役立刻打躬作揖道
“大王一谈起将军都是称左将军,我等奴仆不敢违大王令。”
赫连乾达微微一笑,大跨步朝后院奔去。
灵州。帅府。
司马孝正挑灯夜读。门外仆役来报,慕容珏深夜前来求见。司马孝眉头紧皱,思忖片刻后说道
“请吧!”
仆役出去片刻,慕容珏急匆匆地走进来。司马孝尚未问话,这慕容珏立刻凑近司马孝的书桌说道
“晋王,京城当有变。”
司马孝听罢内心大惊。即刻问道
“仲方何出此言?“
慕容珏扫视了一眼屋外,立刻探身小声说道
“我的线人来报,陛下自半个月前开始,已经连续数次昏迷。朝廷政事多出于东宫。恐怕陛下驾崩之日不久了。”
司马孝听罢反倒神色放松了些,但依旧皱着眉头,脸上仿佛很是焦急的样子
“仲方,我还以为什么事呢。陛下本身被囚禁多年,饮食起居都被照顾得不太好。身体自然不好,再加上赵军侵入关中,毁坏甚重。陛下夙夜忧叹,身体不好也是常事。”
这下倒是轮到慕容珏惊讶了,问道
“晋王,这不是你的风格呀?按道理说你又得担忧一番才对呀。”
司马孝笑道
“仲方误会我了,如今太子司马恭仁德贤能,且政事精作,国本稳固,我又有何忧?”
慕容珏微微一笑没有答话,而是双手交叉插入袖口,略有所思地抬头望着房梁。司马孝见状,饶有兴趣地问道
“仲方,你在想什么?”
慕容珏头也不回地说道
“按道理说有这样的皇帝和太子,我应该感到安心才是。可是我的心里却总是心神不宁。总感觉即将有大事发生。”
司马孝说道
“仲方多虑了。”
慕容珏轻轻叹息道
“但愿吧。”
要说慕容珏的感觉有没有错?其实还真没有错。此时的天下大势似乎进入到一个相对平和的时期。南方的吴国因为国本动乱,导致内斗依然存在。暂时不可能觊觎北方。
而赵国也因为刚刚新迁都城,万事都在完善当中,且乔玢虽然迁都邺城,然而在内心深处却计划着吞灭周国后,重建洛阳城,并迁都到此。意图学习汉光武帝再造乾坤之举。然而高海之死,却意味着朝堂内以晋阳勋贵、河北山东士族门阀、皇帝三角鼎力崩盘,因此想要士族门阀为朝堂效力,乔玢就一定要找到一个可以代表士族门阀的人进入自己的政治核心。事实证明这不是个简单的事情。因此也无法准备对周国的战争。
周国虽然遭受了赵军的践踏,但司马欢任命杨陵和王洪为朝堂中枢,极力与民休息,避免对赵、吴两国发动战争。且太子司马恭又有才干,按道理说这应该是一个相对稳定的时期。但此时的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周边的少数民族又跃跃欲试,按下葫芦浮起瓢这种事,历来都会在此时发生。
慕容珏的担忧很快就有了结果。
当年十月,吐谷浑突然发兵凉州。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接连遭到劫掠。消息传到常安,杨陵与王洪忧心忡忡。
尚书台。
杨陵拿着奏报不停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王洪则坐在桌案后面奋笔疾书。良久。王洪拿着写好的奏报,朝上面吹了两口气。杨陵见状,扭头问道
“写好了?”
王洪点点头,说道
“吐谷浑突然反叛,无论是何原因,都必须要快速平叛。如若凉州四郡有失,那么洮州、枹罕、河州、岷州一带的羌人必定又会闻风而动。届时关中又将危矣。”
杨陵面色沉重地点点头说道
“使君此言有理,只是陛下现在身体欠佳,当如何是好?”
王洪听罢,也是眉头紧锁。思忖片刻后,抬起头来正要说话,谁知杨陵正好看着自己,抢先说道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行。”
王洪问道
“试一试吧。”
杨陵却忧心忡忡并不说话。
要说二人到底在担忧什么?无非就是皇帝与太子之间的势力均衡。司马欢老奸巨猾,虽然政事委于太子司马恭,然而手里却死死握着兵权。任何政务都可给与司马恭处理,但军备之事,却是自己亲力亲为。
肇云宫。
司马欢斜靠在龙椅上,神色平静地看着杨陵、王洪二人。手里拿着王洪写好的奏报。大殿一侧的屏风后面,冯艳艳正襟危坐神色冷峻。
司马欢说道
“二位爱卿的意思是,吐谷浑想要趁我关中元气尚未恢复时,吞并我大周的凉州?”
杨陵与王洪互相对视一眼,随后打躬作揖回答道
“回避下,不仅如此。”
司马欢突然皱眉
“哦?还有什么原因?”
这次是王洪上前一步说道
“吐谷浑历来臣服于我朝,且我朝待吐谷浑不薄。此次吐谷浑犯边只怕其后另有他人作祟。”
司马欢沉默片刻,说道
“你的意思是柔然?或是高昌?”
王洪回道
“陛下,高昌远在西域,且与我大周国境被柔然隔开。断无挑唆之理,况且论军力与国力,吐谷浑都不亚于高昌。若无绝对的利益,只怕吐谷浑也不敢冒此风险。”
司马欢微微一笑说道
“那就是柔然了。理由呢?”
王洪看看杨陵,杨陵回答道
“几年前,赵主乔玢继位时,曾率军在云州与柔然可汗阿齐布罗大战。虽此战阿齐布罗大胜而归,然而从后面情况来看,不过是乔玢借刀杀人的权宜之计而已。如今”
司马欢突然插话道
“说到阿齐布罗,朕好像听说有一汉人谋士公孙越在其身边出谋划策,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
杨陵和王洪都点点头。司马欢撅着嘴点点头,说道
“那这事就不稀奇了。二位,我们权且来假设一番。阿齐布罗带军进犯云州,无非是整个并州都与草原相连。一旦突破,抢些粮食布帛过冬倒也说得过去。如今朕的侄儿晋王坐镇灵州,从永丰镇到归真郡尽皆依靠黄河据守,阿齐布罗过不来。那么怂恿吐谷浑在我们背后捅刀子,他们好浑水摸鱼,自然也是再合理不过了。”
杨陵说道
“恐怕事情不仅如此,按照阿齐布罗的习惯,只怕是除了吐谷浑,在辽东一带的库莫奚和高句丽也会被煽动起来。只怕赵国的日子也不好过。”
司马欢大笑起来说道
“从匈奴到鲜卑、再到如今的柔然。对于中原的觊觎真的是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既然如此,那就看乔玢如何应对吧。二位爱卿,你们认为我们该如何应对?”
王洪和杨陵的神色再次显示出有些诧异,其中王洪说道
“陛下身体有恙,不如将此事交给太子处理。”
司马欢脸上收起笑容。举起手里的奏报晃了晃,说道
“二位爱卿在这里面说了。但朕觉得不妥。太子监国,君王亲征。此乃天道。哪里有让太子亲征的道理?”
王洪说道
“陛下,太子立威,非以政务为要,而须以军功。”
此话一出,司马欢皱皱眉头,沉吟片刻说道
“爱卿此言,朕何尝不知?”
杨陵见此立刻说道
“愿陛下早做决断,凉州四郡的战报频传,还望陛下紧急发兵救援。”
司马欢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