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东风不与周郎 > 第23章 高海之死
    且说臧否奉乔玢皇命来到江淮,准备对高海进行调查。但一应赈灾管理事务,皆是井井有条。臧否难以找到证据。
    达奚霸的手书此时就如同烫手的山药,臧否握在手上显得有些进退两难。这样的难来自三个方向。一是臧否本身的性格决定的,身为廷尉,臧否事事都爱以律令作为圭臬,有则有,无则无。如今高海确实将江淮地区的百姓安抚得很好,若是让臧否自己去诬陷高海,于自己的良心又完全过意不去。
    二是高海身为高怀忠之子,乃为士族门阀领袖,又身为朝廷文英侯,因此想要扳倒高海,无异于以卵击石。
    三是达奚霸身为代王,乃为朝廷鲜卑勋贵们的代表。他与高海的不和,其实是鲜卑勋贵们和汉族门阀的不和,这是朝堂之争,不是臧否一个廷尉所能左右的。
    左右思虑之下,臧否决定写密信向皇帝陈情。
    几天后,身在邺城的乔玢拿到了臧否的密信。与臧否的信件一起到的,还有达奚霸的手书。乔玢对此事并不意外,于是亲自手书一封密诏以加急快马交给臧否。
    然而就在等信期间,高海却意外身死了。
    此事传到臧否耳朵里,臧否大为诧异,于慌忙之中急忙赶往高海的住所。此时整个住所已经乱作一团。唯独其唯一的女儿高瓴儿独自在父亲尸体边独撑大局。
    见到臧否前来,高瓴儿强行收住了哭腔,眼圈发红地向臧否行礼
    “未知使君前来,小女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臧否则是满脸焦急地上前问道
    “姑娘还请节哀顺变,只是在下尚未听到文英侯有重疾在身,如今突然故去,是何原因?”
    高瓴儿回答道
    “江淮水患,百姓流离失所者甚众。朝廷赈灾粮食必须百万石,方可缓解。然而陛下只给几十万石的粮草,实在是杯水车薪。我父为安抚流民,又要防止江淮新入本朝的百姓趁乱叛逃。日夜劳顿,实在是心力衰竭而死。”
    臧否听罢,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高瓴儿此时又说道
    “我父如此用心,然而朝廷诽谤者众,陛下不仅为之开脱,反而派大人前来调查。实在是太让人寒心。”
    臧否急忙回答道
    “文英侯之威名,谁人不知?只是皇命难违。再者说了,陛下要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势必也得派人来走个过场。”
    高瓴儿听此,不再回答。反而来到庭院当中,面对来来回回慌张的仆役们大声喊道
    “不许乱,都给我聚集过来。”
    臧否站在堂上,默默地看着十五岁的高瓴儿。虽然此女子出落得美艳动人,但身上似乎有其父祖独有的大将之风,再加上冷峻的言语,始终让人既爱又惧。
    高瓴儿指挥着仆人一一分配任务。臧否自觉没趣,便匆忙告辞而去。
    等臧否回到了官舍,皇帝乔玢的密诏也到了。臧否看着密诏,沉沉地叹息着
    “朝廷平衡已破。看来陛下又要疲于应对了。”
    于是臧否再次提笔,将高海猝死之事呈报朝廷。而乔玢也即将面临着赵室权力的重新洗牌。
    司马泉从灵州回到了常安,李丽华迫不及待地拉着司马泉立刻一番询问。等得知了司马孝病愈,李丽华这才放下心来,对司马泉说道
    “现在陛下虽然未有诏书,然而你应该主动前去觐见。否则引起圣上猜疑。”
    司马泉回答道
    “母亲所言,正是我所想。”
    次日,司马泉便入肇云宫见到了皇帝司马欢,在行了君臣之礼后。司马泉立刻描述了司马孝的病情。司马欢见状,也是免不得一阵劝慰和一阵鼓励。随后便让司马泉离开了。
    司马泉出宫欲上车时,正好遇见了杨陵前来觐见皇帝。于是杨陵率先打招呼
    “臣见过雍夏侯。”
    司马泉扭头来看,只见杨陵站在马车边非常谦恭地打躬作揖,于是司马泉也赶紧跳下车来,对杨陵一躬到地,说道
    “泉儿见过杨叔叔。”
    杨陵迟迟没有发声。司马泉觉得奇怪,便抬头来看。只见杨陵脸上既有尴尬也有诧异,不知道如何回答。司马泉便问道
    “杨叔叔?杨叔叔?”
    杨陵这才反应过来,哈哈笑道
    “哎呀,臣何德何能,能让雍夏侯以长辈之礼相待?”
    司马泉认真说道
    “按照年龄来说,杨使君与我父皇年纪相当。如今陛下又是我伯父。杨使君辅佐我皇,使我大周蒸蒸日上,因此无论如何杨使君都当得泉儿的这一声叔叔。况且晚辈见了长辈,是应该以伦理以事之。”
    杨陵听罢,拊掌大笑说道
    “孺子可教也!不曾想雍夏侯竟如此知礼仪。那臣就受了。”
    司马泉听罢对着杨陵又拜了一拜,说道
    “我看陛下身体不适,使君请忙吧。我回去了。”
    说完司马泉便转身上马车走了。而杨陵则是目送司马泉离开。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杨陵的眼里对司马泉已然是充满了复杂的神色。这样的神色既有佩服,也有畏惧,更多的还是说不清楚的欣赏。
    身为贴身护卫的刘庆在路上问道
    “侯爷,为何对杨陵如此谦恭?”
    司马泉闭眼坐在马车里,身体随着马车来回微微晃动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说道
    “让你多读点书。难道你不知魏文帝以长辈礼敬崔清河的典故吗?”
    刘庆笑着摇摇头。司马泉倒也没有吹毛求疵,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计较。
    邺城。
    乔玢拿着臧否的奏报,显得有些喜忧参半。段厢作为近臣也非常神奇地陷入了沉默。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乔玢斜靠在扶手上,抓着眉毛说道
    “高海给累死了。你是真的让我陷入不义了呀。”
    段厢急忙下跪
    “陛下恕罪。臣并不知道此事是这样的结果。”
    乔玢说道
    “为君者,必居中而调和众臣。现在高海死了,士族们一定又会上书言事,朕又派了臧否前去调查。如今在他们看来,一定会觉得是朕逼死了高海。”
    段厢说道
    “陛下勿忧,臣倒是有一计。”
    乔玢不耐烦
    “快点说吧。”
    段厢起身凑近说道
    “既然代王有手书,那么此事一定与代王有关。陛下不如借题发挥,让勋贵们也失去靠山。”
    乔玢有些冷峻地看着段厢,良久才说道
    “这是什么馊主意?士族与勋贵互相制约,才使朝堂安稳。如今士族领袖高海已死,若是勋贵们趁机坐大,那朕就被动了。况且士族之心不笼络,光靠勋贵们那几把刀,砍不死几个人。”
    段厢第一次遭到了乔玢的训斥,于是低下头不再说话。乔玢也觉得有些烦躁,便挥袖说道
    “你先回去吧。”
    正当乔玢谋划着要立一个新的士族领袖时,高海已死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达奚霸的耳朵里。
    令支。
    达奚霸坐在帅府的躺椅上高兴得手舞足蹈。周围的勋贵武将们也都个个是弹冠相庆。不多时,王寅从外面走来,大声说道
    “危机将至,诸位将军们竟然还不知晓?”
    众人愕然,尽皆看向王寅。达奚霸被此话一惊,也看向王寅问道
    “王司马,危从何来?”
    王寅正色道
    “代王为何要手书一封给臧否?”
    达奚霸似乎有些理亏,便嗫嚅着说道
    “我是想让臧否搞一搞高海。”
    王寅说道
    “谁都知道高海是士族领袖,与我勋贵们分庭抗礼。陛下不过是玩了几个手段,让我们互相钳制而已。如今高怀忠已死,高家又不再有武将。正是诸位勋贵们建功立业的好时候。而段厢之流建议陛下用高海赈灾,如今高海被累死在任上。试问,陛下想要朝廷平衡到底是先杀掉代王,还是再扶持一个士族领袖?”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个个噤若寒蝉。良久,达奚霸才说话
    “本王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王寅继续说道
    “最要紧的是,臧否此人从来都是铁面无私,虽然他与代王有旧,但并未代表他不会把代王的手书递给皇帝。如此一来,陛下如若用手书说事,代王殿下当何以自处?”
    达奚霸噌的一声站起来,脸色煞白说道
    “那怎么办呢?臧否应该不会的吧?”
    王寅冷笑一声说道
    “此事是代王您秘密做的,如今我都知道了。你觉得是不是臧否已经把这事告诉给陛下了?”
    达奚霸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又躺倒回座椅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