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恭被立为太子,入主东宫,其拔擢之人,渐渐增多。
时关中权力构成,与赵国截然相反。
赵国宗室乃鲜卑拓髪氏,先以前朝之六镇勋贵为主,逐渐坐大。然其勋贵者,鲜卑、铁勒、羌、氐、汉,多族杂居。匈奴亦有之。鲜卑势大,故以鲜卑为要。
后入主中原,拓髪氏又拉拢汉族门阀,得以立足冀、燕。等先乔玢三世时,又汉化改制。之前鲜卑勋贵不愿从,便居晋阳以军府独立。
然而乔氏立国都于襄国城,又所以汉族士人为主,因此国权分裂。至乔玢时,才以不光彩的手段,得以解决这个问题。
总之,赵室执行的政策无过于是和稀泥式的操作,汉族与胡人虽然不和,但因赵室剧中斡旋,亦得以维持。若赵室无法独大时,则赵国之权力结构,顷刻间便可土崩瓦解。
至于关中之周室,则是以汉族司马氏为主,然司马氏并不以汉人自居,而轻视胡人。反倒积极吸收胡人习俗,亦主动介绍汉人习俗与胡人。
有愿接受的便获奖赏,不愿接受亦无所谓。因此日久,胡人汉人之间相处多以互相理解的态度相与。故关中陇右之汉人多有胡人气,而胡人又多喜修汉人文物,彬彬而不异于中华矣。
司马恭受太子位不过半年,司马欢便下诏广开言路,为太子府征辟僚属,其中羌人马原因德才兼备,被辟为太子府从事,匈奴人独孤信善于决断而被辟为散骑侍郎,汉人士族张猛因性格谨慎缜密而被辟为太子冼马。
随后,司马欢又让太子参与政务,司马恭克勤克俭,时常与僚属于尚书台讨论内政问题至天明,到泰安五年初,司马恭已然成为周室权力中枢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然而司马欢的身子亦越发沉重,逐渐将政事委于司马恭。因此周室之国政,多出于东宫。
此时的雍夏侯司马泉已经十五岁了。自灵州返回常安之后,便继续苦读典籍,不仅如此,还时常阅读兵书,刘庆作为随从,也时常听从司马泉的调遣,或是召集家丁,或是召集街邻孩童一起排兵布阵。
看似孩子过家家,然而司马泉与几年前的司马泉完全不一样,时常强调令行禁止等话语,俨然一副大将的样子。
乔玢自打降服了吴国之后,便加快了营建新都的步伐。就在司马恭被立为太子之后六个月,乔玢在襄国城举行了盛大的迁都仪式。
赵国朝廷的宗室与朝臣,尽皆前往邺城,而豪门大户也多数跟随。只留下一些年老体弱者继续在襄国城居住。
到这个时间,经过一年多的经营,邺城逐渐开始有了起色。从政务到民事,逐渐步入正轨。而灭周一事,也在段厢的提醒下,被放上了乔玢的议程。
但事情似乎显得不是那么顺利。起先乔氏立国都于襄国城城时,一荆州道人,名曰鹤阳子。自称曾在年幼时误入山林,与一老翁对弈三日,后有一童子奉素绢而来,言说是真武大帝旨意,让老翁前去议事。
老翁答曰:“姜尚速来。”鹤阳子才明了此人竟是一千五百年前的周武王丞相姜子牙。鹤阳子急忙作揖拜见,姜尚笑而不语,只与鹤阳子一卷竹简,令其归家勤加修炼,便可得道成仙。
鹤阳子归家后,其家同年者,皆已死去三十多年了。去时还是汉朝桓、灵二帝,等归来时,已然是肖魏了。由此鹤阳子遇神仙的事情便传开了。
而鹤阳子修炼那书之后,能呼风唤雨,亦能治病求药、与宫殿楼阁看主家前后三百年之命运。
乔氏尚未改汉姓时,鹤阳子云游冀州。赵室高祖仰闻其名,恭谨虔诚以请。鹤阳子来看高祖面相,便说襄国城乃有奇缘,又有紫薇星照际北辰,呈兴旺之象,应是功业大兴的吉祥之地,因此赵室高祖定居襄国城,以为京师。
后果如鹤阳子所言,赵室鼎足而立,现已成并吞天下之势。然乔玢极力逆天改命,与段厢皆认为,天下大事在人而不在运,因此力排众议,迁都邺城。虽反对之声犹在,然在一年多以后安然无恙,遂绝。
然而就在乔玢加紧颁行内政之策时,东北方向的库莫奚在高句丽的策动下,频繁向赵国军队发起袭击。
其实在此之前,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因为在赫连乾达与代王达溪霸的经营下,库莫奚的袭击永远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但突如其来的一件事却让乔玢猝不及防。
迁都一年时,时值中秋。乔玢因国事顺遂,故开中秋宴以飨群臣。达溪霸与赫连乾达皆在受邀之列。
然而饮宴期间,有朝臣进献天下一统糕,乔玢亲手拔出所配短刀切割,却不料刀竟落地上,糕亦跌落于地。
在场之人,莫不噤然。大家都觉得这是不吉利的征兆,但乔玢却笑道
“此糕譬如天下,未等朕去力取,先自伏于朕之足下。做此糕者,赏!”
言毕,众臣皆山呼万岁。
赫连乾达一介粗人,在跟随众人欢呼时,特地观察了对面的兰陵王乔苏与高海等人后,对前面的达溪霸说道
“我观兰陵王与高使君脸上皆不悦,恐不祥之兆也!”
达溪霸立刻小声出言制止道
“尔等兵弁野夫,安敢妄议陛下乎?”
赫连乾达这才低头闭嘴。
但赫连乾达的话似乎很快就会应验了。中秋之后不久,江淮入秋突然大雨连绵不绝,其从淮泗一带到长江以北,皆被雨水浸泡。虽说粮食早已收割得差不多,但诸多农民播种,尽皆付与洪水。
在勉强挨过了秋季之后,高海在江淮士族的推荐下,再次向皇帝乔玢进言,请求再拨赈灾粮款二百万石。以资灾民过冬。
乔玢就此事询问段厢
“爱卿,江淮受灾。人口波及近百万。此冬日已近,高使君上书赈灾二百万石,卿觉可行否?”
段厢说到
“不可行!”
乔玢冷而疑问
“为何?”
段厢说道
“陛下新迁京师,其周边随迁之民甚众,其分发土地多数为新垦之地,肥力尚未聚集,因此粮食几乎颗粒无收。需要朝廷救济,等地肥产粮,非三五年不可。此为其一。朝廷显贵与士族门阀所获之地甚广,用以开垦之事如民之旧,其俸禄资财亦须朝廷供奉。此为其二。江淮之民多吴国旧民,其私念吴恩者众。若我等力救,则难免有人囤积居奇,然后贱价卖往吴国,由此我等则是为他人做了嫁衣,此为其三。有此三者,则江淮之民不可救。”
乔玢惊骇问道
“百万黎庶就此放弃?”
段厢摇摇头说道
“亦不可为!为之,则我朝在江淮之地,民心尽失。必顷刻揭竿而起,行陈、吴旧事。”
乔玢问道
“卿意朕似明了。既要救,亦要不能全救。”
段厢深施一礼,叩拜道
“陛下圣明!”
乔玢即刻又问道
“如此当以何人主持?”
段厢笑而不语,片刻,乔玢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
一月后。乔玢下诏,朝廷存粮紧俏,故拨粮四十万石,由高海为督察员外郎,节制江淮诸郡赈灾事宜。尽力挽救百姓,可使其顺利过冬。
其女高瓴儿闻听,颇为愤懑,与父说道
“陛下如此行事,如推父亲于悬崖而令谢恩者!”
高海闻听,呵斥道
“若无陛下诏旨,救灾亦我所为也!”
后高海每日奔走,四处督察诸郡县施粥详细,还收集木材干草,以此用来给灾民搭建临时房屋。又组织各郡县父母,多多监督当地大户自救,后与灾民强壮者,修建土坯房屋,以避秋日风寒。
如此往复,经数月未歇。
后突有人弹劾,言高海赈灾期间,伙同士族侵吞粮食,致使灾民饿死者甚众。多数地方易子而食,折骨而炊。
高海上书自辩,乔玢派下使臣查验。高海自恃磊落而不逢迎,却不料招来杀身之祸。
这下来的使臣臧丕正是廷尉。其祖上原为鲜卑勋贵,后因事决裂,逃往襄国城后受汉人士族庇护得以立足。后因小错而开罪于士族,时代王达溪霸以前事久远免责,这臧丕父亲又复投入达溪霸门下。其子臧丕虽汉化完全,然因父遗言,与达溪霸一向交好。
当高海的事情传到达溪霸耳朵里时,达溪霸迅速六百里加急快马,送信于臧丕手里。秘闻其事,众人而不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