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东风不与周郎 > 第21章 太子新立
    不过二十多岁的乔玢,以深厚的心机,强势多变的手段,完成了赵国朝臣的大换血,亦通过帝王心术,重新确立了以自己为中心的赵国权力中枢。
    南征北战之下的赵军,势如破竹。东破关中,南讨江南,北定柔然。俨然一副统一天下的样子。
    站在洛阳宫城废墟上的乔玢,此刻意气风发,展望西面,耳边时刻响起班超建功西域都护的声音。如此一来,想要成为汉武帝与明、章二帝的愿望便愈加强烈。
    然而此时的关中,司马欢虽然挽救周室于危难,然多年来战战兢兢的生活,也正在熬干这位颇有作为的皇帝的心血。
    面对杨陵的话,司马欢确实颇有一番谋划,只是面对如此朝局及关中疲乏的民生状况,那些波澜壮阔的想法,又不得不随时向现实低头。
    常安。肇云宫。
    在宫室外的屋檐下,司马欢半窝在榻上。自侍中杨陵进献图册以后,司马欢似乎老去了许多。鬓边的白发开始显现,呼吸声也越来越重。不知是因为担忧自己的抱负不能实现,还是着急周室的安危。总之,疲态尽显。
    散骑常侍王洪现在已然升为尚书令,主管百官政务。多年来厚积薄发的王洪,有力地分担了司马欢的负担。
    此刻,二人亦站在屋檐下,看着榻上的司马欢。与之前的常安保卫战相比,眼前这个司马欢确实像失去了生气的枯草。
    司马欢率先说道
    “朕近日来颇感不适。只怕意外随时发生。因此召二卿来,是想问问储君之事。”
    言毕,司马欢看着远处,等着二人回答。
    但是身为人精的二人却时刻心里装着肖孟德问贾诩立魏王世子的故事,因此一言不发。
    良久。司马欢扭头看向二人。只见二人都是一脸谦恭地拱手垂袖,略微颔首,似没听见一般。司马欢何等聪明,哪能不知二人心思,便说道
    “朕非奸雄,尔等不必讳言。”
    说完这句话,杨陵与王洪二人这才眨了眨眼皮。互相略微看了一眼,王洪先说道
    “陛下,其身潜困甚久,不过秦王权重,殇帝年幼。因此宫廷骤变,乃至于宗室相争,祸及朝廷。今蒙陛下神威震天,重登大宝。又挽我大周于危难之间,当定立圭臬,以延国祚,以安万民。”
    听王洪说完。司马欢扭头看向杨陵。杨陵也微微点头道
    “臣与令君同。”
    司马欢这才点点头,说道
    “既如此,朕这几个子嗣。二卿看谁合适?”
    这次轮到杨陵说话了
    “陛下皇长子早夭,按嫡长子继承制,二子赵王当为太子。”
    王洪立刻说道
    “臣附议!”
    司马欢悠悠地问道
    “河间王文采斐然,身边多聚文人雅士,其间不乏治世之臣,可堪大任乎?”
    王洪立刻说道
    “昔肖氏父子一门三杰,肖子建被谢凌云喻为才高八斗,然文采之出奇,不过消遣咏叹之事。政事繁杂,军事显微。此皆人心变化,安能以文采而御之?”
    司马欢又问道
    “齐王勇武过人,赵兵围城时,常率亲卫死士,于城墙之上来回奔走,凡有突入赵兵,皆被齐王斩杀”
    此次话音未落,杨陵抢先说道
    “齐王骁勇,然乃武将之质。为君者,焉能以关云长、张翼德之状行事?”
    司马欢沉吟片刻,这才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峰问道
    “如此,赵王司马恭如何?”
    王洪回道
    “陛下潜困银台城时,赵王尚且为稚子,然锦衣玉食之下,骤然流落浣衣司,与奴婢同吃同住。后往扶风郡军屯处避难,每日与屯垦军士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时常穿梭于百姓之间,深知百姓疾苦。又曾自学医书与众军士解除病痛。乃君者仁心。”
    杨陵接着说道
    “赵王素有贤明,宽仁待人。坊间小儿,亦赞颂其恩。”
    司马欢饶有兴趣地问道
    “哦?为何?”
    杨陵继续说道
    “近几年关中多灾,兵祸天灾,接连不断。百姓避入常安城躲灾者甚众。赵王广开王府粮仓,时常以自己的俸禄接济灾民。又节约出粮食分发给王府周围无米之人。因此,常安坊间多数称颂赵王恩德。”
    司马欢这才恍然大悟说道
    “我说恭儿为何时常面有菜色呢!原来是把自己的俸禄都分给百姓了。”
    王洪说道
    “不仅如此,赵王府除了赵王自己与王妃所住别院。其余大多数房间用来收容生病的灾民和无人赡养的老人。王妃每日照料这些人的衣食起居,未曾有一日懈怠。”
    司马欢听罢,沉默良久,问道
    “赵王之事,朕为何从来不知?”
    杨陵和王洪再次对视一眼,王洪说道
    “赵王受陛下所派,为尚书台尚书郎,虽名义下属于臣的僚属,然臣每每问起此事,赵王皆是缄口不言。若是臣追问急了。赵王便以王的名义叮嘱臣不要把此事说与陛下听。还说”
    司马欢坐直了一下身子,问道
    “还说什么?”
    王洪立刻跪下说道
    “还说陛下于国,乃是万民之君,大小国事皆系于一身。自己所做之事,不及陛下九牛之一毛。焉能以此,聒噪陛下。于家,陛下是父亲。父亲身系家国朝廷,为子女者,与父亲分忧,理所应当。”
    言毕,杨陵也立刻跪下叩首说道
    “求陛下莫忘袁本初旧事。”
    司马欢听到此处,竟然内心动了几分恻隐。于是长叹一声说道
    “都起来吧!朕知道了。”
    其后,司马欢派出宫中心腹,暗暗跟随王洪、杨陵二人,又去赵王府监视了一阵。这才与皇后冯艳艳说了此事。
    冯艳艳说道
    “臣妾福薄,只为陛下生下一子,然我儿早夭之后,恭儿生母亦是伤风而死,臣妾一手养大恭儿,情如母子。陛下登基之后,恭儿为避借臣妾之名经营势力,便托人告知臣妾,不能时常见面以求谅解。恭儿如此谨慎,知礼节。当为陛下后继之人。”
    司马欢这才说道
    “朕派人看了赵王,他确实不怎么结交大臣,也就在尚书台与王洪与杨陵有些往来。朕心里有数了。”
    冯艳艳又说道
    “陛下莫忘晋王。”
    司马欢笑道
    “皇后勿忧。晋王乃至诚至善之人。所镇外藩虽九,然灵州并非兵多粮广之地。且又无觊觎帝位之心,待其过一段时间,便召其归朝。如若不归也无妨。朕手里握有兰田大营十万精锐,晋王想必也不敢以卵击石。”
    冯艳艳听罢,便也不再说什么。
    三个月后。肇云宫。紫云殿。
    众朝臣站立文武两班。司马欢高坐龙椅。尚书左仆射元榕端持诏令,站立龙台下侧。向皇帝司马欢深施一礼,司马欢微微点头示意。元榕随即转身宣读诏令
    “泰安三年十月初八,祗承天命皇帝,诏曰:朕自继位以来,扫除奸吝于内,破击贼寇于外。陟罚臧否,未偏分毫。然春秋之盛,白驹过隙。朕虽不才,亦有擎周室以揽天下之余心。改元以来,夙夜忧叹,不敢懈怠。今朕躬日乏,颇惧诸卿合拱北辰之意,受此辜负。赵王,司马恭,仁孝广闻,贤良雅度,天下咸知。今立为太子,入主东宫。以为储君。当今以后,当克勤克俭,修仁义礼智信,养温良恭俭让。替天子分忧于万一,为天下尽心于丝毫。察纳雅言,不可废弛。毕!”
    众臣皆伏地叩拜,山呼万岁。
    灵州。北云楼。
    晋王与慕容珏远眺南方。
    慕容珏问道
    “晋王所虑者何?”
    司马孝摇摇脑袋说道
    “陛下已立太子。看来大周是有几十年好日子过了。”
    慕容珏没有搭话,只是凝视司马孝良久,才悠悠地说道
    “太子贤明,于殿下也不一定是好事。”
    司马孝说道
    “仲方,无论谁当皇帝,只要能使百姓安宁,就是好事。”
    慕容珏说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天下三分,大有三国鼎立之势。仁德之君,爱民之命甚众,不敢多兴兵事,若赵室吞吴灭周,则李吴宗室,与我司马周之宗室,当何以自处?”
    司马孝扭头看着慕容珏,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