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十三年初,元宵节。灵州城内。
慕容珏与司马孝登上晋王府的北云楼,二人身披大氅,围火炉而坐。各自举杯随意饮些温酒。司马孝面色有愠,慕容珏观之,说道
“晋王,何故?”
司马孝饮了一盏温酒,回道
“仲方明知故问。”
慕容珏劝慰道
“陛下有恙,按人臣之礼,确应探视。”
司马孝说道
“那为何仲方要极力劝阻?”
慕容珏淡然地说道
“京城的水,晋王不是不知道有多深。此时回去,太子党若以皇帝诏命强留晋王,那晋王又该当如何?”
司马孝听罢,又迟疑起来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慕容珏笑呵呵地说道
“殿下,我已经以你的名义派出了使节,替你去拜见皇帝。若陛下无异样,晋王您再去。若是根本见不到陛下,那么您就没必要去。”
司马孝转怒为喜,说道
“既如此,仲方为何不说与我知?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慕容珏回答道
“算算日子,也应该要回来了。”
司马孝这才放下心来,与慕容珏尽情观赏这贺兰山下的塞上江南之美景。
京城。常安宫城。东宫。
司马兆正在铜镜面前试穿新的龙袍。头上的冕旒冠让司马兆觉得有些沉重。司马纯和司马永也都坐在一边,饮着酒看着这一切。而尚书令谢渊则是站在一侧,极尽夸赞之词。
“殿下之气宇,如龙飞九天,慨然而叹矣!”
司马兆却说道
“大人,身为尚书令,是不是该想点不一样的词?”
谢渊哈哈笑道
“所谓辞藻华丽,有失其真。人若见心中惊叹之物,必定赞之简白。”
司马纯笑道
“果真是尚书令,百官之首。这张嘴真是不得了。”
谢渊说道
“梁国公过奖。新君继位,自当如即将来临之春,万物复苏。”
司马兆说道
“等我登基,尚书令已是百官之首,谢令君当要何赏赐?”
司马纯接嘴说道
“要说财富,谢家累世公卿。又是关中大族。要说官位,谢令君从武皇帝时便已是尚书令。总领百官近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真要说赏赐,就只能封爵。”
谢渊有些尴尬,只是陪着笑不说话。
司马兆回答道
“你们两自然是封王。而武皇帝立国之始,便有遗训,非司马氏不可封王,那就封谢令君为公爵吧,世袭罔替。开府仪同三司,领大司马。如何?”
说罢,谢渊眉开眼笑,急忙拜谢道
“谢陛下隆恩!”
司马兆被贸然叫了陛下,先是一怔,接着看向司马纯和司马永,二人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对着司马兆参拜道
“臣,参见陛下!”
司马兆稳了稳神,说道
“嗯,平身。”
随即疯狂大笑。
京城。昌乐宫。元宵节,夜。
宗爱身披盔甲,手持利剑,身边站着张奇,亦是甲胄在身,腰挎长剑。殿内外尽是羽林卫军士。
宗爱喊道
“众将士。天子病危,本是尽忠之时。然太子一党,不顾伦理纲常,竟出城狩猎,回府奏乐享乐,全然不顾父子本分。是可忍孰不可忍。假使此等不忠不孝之人登基为帝,怕是国家永无宁日,而我等宫廷侍卫,亦同前朝楚王上官玮之旧事。试问诸位将士,可行否?”
众羽林卫齐声答道
“不可行!”
宗爱接着问道
“若羽林卫与禁军相杀,可行否?”
答
“不可行!”
宗爱说道
“既如此,不如拥立前太子司马欢继位。按武皇帝遗命,司马欢为前朝太子,仁德宽宥,当立为新君。事成,诸位将士当爵升两级。事败,则杀我宗爱偿命,绝不牵连各位将士,可否?”
众将士齐声答道
“当与安乐侯共进退!”
宗爱随即转身对张奇说道
“张将军,速去银台城接驾!”
张奇拱手道
“去去就来!”
说罢,转身带着羽林卫朝银台城奔去。
且说张奇带领三百羽林卫,手持刀枪来到银台城下,呵斥守城将领道
“开门!我是禁军荡寇将军张奇。”
守城将领在城楼上喊道
“将军所来何事?是否有陛下手谕?”
张奇道
“陛下病重,特遣我来迎接太子回朝。”
守城将领见状,迟疑道
“将军,迎立太子当去东宫,为何来这银台城。”
张奇随即喊道
“蒋奎,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守城将领听罢,转身看向身后的参将蒋奎。只见蒋奎拔剑刺中守城将领胸口。守城将领立刻倒地毙命。蒋奎在城楼上大喝道
“众将士勿怕!我等随荡寇将军拥立新天子,追随者爵升两级。”
随即守城将士高呼
“我等愿从!”
接着,银台城的将士打开城门,放张奇入城。张奇直奔司马欢住所。只见司马欢粗布麻衣与妻子睡在内室。见张奇等人明火执仗进来。司马欢翻身就要逃跑,被张奇上前几步拉住衣袖,随即跪地大喊道
“殿下,我等拥立殿下为新君,请即刻跟我等回宫登基。”
司马欢脸色惨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其妻子立刻翻出一件丝绢外袍,给司马欢套上,在耳朵边小声提醒道
“夫君,翻身就在今日,请勿疑虑!”
说罢,便参拜在地
“恭送陛下!”
众羽林卫见状,纷纷跪拜
“请陛下即刻移驾。”
司马欢这才醒悟过来,稳了稳心神,说道
“众卿辛苦,即刻回宫!”
说罢,司马欢在张奇的拥趸之下,走出被囚禁了十几年的院子,径直奔昌乐宫去了。
从东宫饮酒回府的齐国公司马永,醉醺醺的躺在马车里,正走在街上。突然遇见司马欢所率领的羽林卫,两方迎面而来。
齐国公侍卫大喊
“哪里来的丘八,敢挡齐国公的车驾。”
张奇上前一步喊道
“此乃新君,尔等安敢狂吠!”
齐国公侍卫听罢,惊得掉了下巴。便说道
“太子正在东宫饮酒,何来的新君?”
听到这里齐国公司马永一个激灵,立刻翻身起来查看,只见火把照耀之下,似如自己的大伯司马欢,便试探性叫了一声
“大伯?”
司马欢缓缓答道
“永儿,好久不见了!想不到你如今已是齐国公了。”
司马永立刻酒醒了一般,大喊道
“跑!”
齐国公侍卫听罢,急忙勒转马头要跑。张奇喊道
“拦下车架!”
一羽林卫上前,张弓搭箭,一箭射死车夫。十几个羽林卫上前,几刀砍死侍卫。将司马永从马车上薅了下来,那架势如同抓小鸡一样。
司马永恐惧得发抖,连连跪地求饶
“向大伯乞命!向大伯乞命!”
司马欢说道
“给我严加看管,没有我的诏命,任何人不准见。”
张奇答道
“领命。”
随即司马永被捆住手脚,扔到马上,跟着一起朝昌乐宫进发。
渭阳宫内,司马邺有气无力地躺在大殿内,连声喊道
“水来!水来!”
良久,并无一人送水来。司马邺又喊道
“宗爱!宗爱!”
许久也没有人来。司马邺有气无力地骂道
“人都死哪里去了?”
除了摇曳的烛火,并无一人理会这垂死的皇帝。而此时就在渭阳宫的宫门外,一众十几个小太监被禁军绑了,跪成一排,宗爱站在台阶上,冷冰冰地看着这些人,说道
“我与尔等俱是无根之人,在这高墙之内应当团结亲爱,以求善终。如今尔等收受宫外贿赂,竟然与我为敌。也就是与当今陛下为敌。难道是我与陛下待尔等不薄吗?”
小太监们都瑟瑟发抖,纷纷叩头求饶。宗爱却不待分辨,只是冷冷地说道
“尔等私通太子,结党营私。奉陛下诏命,诛杀奸贼!”
众禁军将士喊道
“诺!”
说罢,手起刀落。太子在宫内所有的眼线尽皆人头落地。血染渭阳宫。随即,一兵士跑来禀报
“启禀安乐侯,张将军已迎接新君归来。”
宗爱大喜,立刻喊道
“来啊!把地洗了。宫城所有城门,没有我的诏令,皆不准擅自出入。立刻派人传信给银台城蒋奎,命其升为牙门将军,镇抚银台城。”
“诺!”
传令的兵士即刻离开。
宗爱整理衣冠,立刻带人去昌乐宫迎接司马欢。等司马欢进宫,宗爱立刻奉上伪造好的即位诏书和龙袍,让司马欢换上,登极御座。随即带领众军士参拜,山呼万岁。
又命一太监,以新天子诏命,进渭阳宫给司马邺灌入有毒的糖水。司马邺来不及反抗,即刻死于非命。宗爱布置好一切,随即以司马欢的名义,升张奇为中领军,掌管常安城禁军防务。
一时间,常安城风声鹤唳,暗流涌动。而依旧在饮酒作乐的司马兆全然不知,自己的帝位已然失去。等待他的将是与殇帝一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