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海带着高瓴儿来到晋王府,受到了司马孝的热情接待。同时,傲慢的高瓴儿也认识了还沉浸在孩童世界的司马泉。这是未来的相识,也似乎是命中注定。
起初,头脑聪慧早熟,又无比傲慢的高瓴儿并不把司马泉放在眼里。但随即在晋王府的家宴上,高瓴儿却被这个看似傻不愣登的皇子给惊得掉了下巴。
司马孝历来节俭,一是铺张浪费确实不是自己的风格,二是害怕引来老爹司马邺的责备。面对着简单的家宴,高海却显得很满意,说道
“不曾想军功显赫的晋王殿下,竟如此俭约,周室之福啊。”
司马孝则是一番常规的谦虚说辞。
高海并不在意,只是好奇地问道
“为何九皇子不来?”
司马孝回道
“九弟素来性野,只怕冲撞了使君。”
高海倒是摆摆手说道
“诶!这是什么话?况且九皇子的真性情我们都见过了。何不喊出来一同饮宴?”
司马孝见高海如此说,便命人请出司马泉。
片刻。梳洗打扮一番的司马泉走了出来,只见其发髻明泽,眼眸深邃,全然没了刚才在大街上看见的那般顽劣。
高瓴儿也眼前一亮,饶有兴趣地看着司马泉。
司马泉缓步来到中堂,对四哥行礼道
“司马泉拜见晋王殿下。”
司马孝倒是有些惊讶地看着司马泉,即刻回道
“九弟免礼。”
随即司马泉转身对着高海行礼,高海亦是准备起身回礼,司马泉说道
“使君年长,应为叔叔辈。司马泉与令千金年纪相仿,当以长辈事之。”
高海满脸诧异,同时又面带笑容,摇头惊叹道
“九皇子竟有如此风度?可叹可叹!”
司马泉深躬一礼,说道
“泉儿见过高使君。”
高海即刻拱手回礼。司马泉又转脸对高瓴儿说道
“方才在门边冲撞了小姐,还望小姐勿怪。”
高瓴儿也是起身,深施万福。
按宾主落座之后,司马泉与高海面向而坐。司马孝率先说道
“承蒙使君抬爱,请满饮此杯。”
说罢举酒相劝,高海并不推辞,一饮而尽。说道
“家父曾在战场上,与晋王折戟。后知晋王不过弱冠之年,是连连感叹。因此才让我出使周国时,一定要亲眼见见晋王殿下的风采。如今不仅见到了晋王殿下,还见到了让人惊叹的九皇子。实在是不虚此行。”
司马孝笑道
“两国交兵,胜负多有天意。我不过是运气好点罢了。若是重来,只怕是胜负未知。如今大赵新主御极,又带来和好之意,我大周一定谨慎相随。”
高海笑道
“殿下谦虚了。”
说罢,二人又饮酒叙谈起来。司马泉虽不曾发一言,却始终在看高瓴儿。而高瓴儿也莫名其妙的视线总是落在司马泉身上。
就在这阳光明媚的中堂之上,两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第一次看对方都有了异样的感觉。司马泉与高瓴儿说不清这感觉,只是某种好奇。对方都似乎是自己想要探索的新世界。
其实二人都没想到的是,很快二人的命运又即将连接在一起。而再次相见时,在中堂上高谈阔论的两位亲人,都已故去。
等送走了高海父女,司马孝看着司马泉不眨眼,司马泉见高海父女走远,如释重负一般,又现了原形。司马孝笑道
“九弟,原来你都是装的?”
司马泉瘫在地上,半倚着身体,说道
“这都是仲方先生教的。”
司马孝诧异
“啊?”
言罢,慕容珏从幕后走了进来。对司马孝行礼道
“殿下,仲方不请自来,还望恕罪。”
司马孝请慕容珏坐下,问道
“仲方为何来了这里?”
慕容珏说道
“我是想目睹一下虢国夫人的风采。谁知道刚刚从偏门进入,高海父女已经来了。又遇到了正在征讨四方归来的九皇子,这才请夫人帮忙演了这出戏。”
听罢,司马孝哈哈大笑。司马泉却说道
“四哥,太累了。我不说话都累。何况你们还说了这么久的话?”
司马孝回道
“九弟,仲方先生此举,必定有他的深意。”
司马泉听完,来了兴趣,立刻将身体坐直了些,问道
“仲方先生,到底是什么打算?”
慕容珏说道
“意图很简单。夺权!”
说罢,慕容珏脸上的表情变得让人恐惧。司马孝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司马泉却一脸懵懂的样子
“仲方先生?你啥意思?”
慕容珏继续说道
“高氏父子如今在赵国位高权重,只要让其看见晋王殿下能力出众,必会在赵国君臣想要谋取我大周这件事上,有所劝阻。而赵国亦会传颂晋王殿下的贤名。如此一来,太子党就会投鼠忌器。不敢擅自对晋王下手。同时,也是告知朝中臣子,谁才是陛下百年之后的雄主。”
司马孝沉默不语。司马泉却说道
“仲方先生,一箭三雕啊!厉害!”
说罢,看向司马孝,却见其心事重重的样子。慕容珏见状,心里立刻明白了几分,说道
“殿下,成大事者,不可优柔寡断。亦不可为情所累。”
司马孝听罢。只是认真地点点头。司马泉从未见四哥如此神色。心里不免有了几分疑虑。
此刻的司马泉并不知道,自己的四哥即将为自己重感情这件事,而葬送了自己。同时,眼前大自己十几岁的慕容珏,将是辅佐自己走上权力巅峰的人。
景仁十三年,司马邺突然病重。一连十几天都无法下床。太子司马兆进宫探视,明明是一幅父慈子孝的样子,转脸出了宫门,便邀了司马纯和司马永去城南打猎去了。
内侍宗爱安插在东宫的内线告诉宗爱,太子已经开始谋划登基的事宜了。而晋王也早在半年前,请求出镇外藩,去了灵州。如今宗爱惧怕太子登基之后对自己不利,便召集一众太监商议。
一群人商议的最终结果就是拥立被囚禁在银台城十二年的前太子司马欢。宗爱以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意思,说动了司马邺的禁军统领张奇
“今天子病危,将军当何见教?”
张奇冷冰冰地看着宗爱,回道
“安乐侯有话直说!”
宗爱也用冷冰冰地语气说道
“历来一朝天子一朝臣,昔日武皇帝之禁军统领宋玺,将军可还记得?”
张奇答道
“当然记得。”
宗爱说道
“两年前在云阳镇死于防御柔然。”
张奇答道
“军人死于边野,有何可言?”
宗爱答道
“将军所言不差,但军人也是人。假使因己身亡,而饿死妻儿。当又如何?”
张奇脸色有些迟疑,说道
“安乐侯此话是何用意?”
宗爱说道
“假如太子登基为新皇帝,那么所用禁军统领到底是自己信任的东宫侍卫统领淳于错,还是会用将军呢?”
张奇听罢,陷入疑虑。宗爱又继续说道
“如若你我共同拥立前太子司马欢,则又是新朝显赫之人。望将军三思。”
张奇听了,盯着宗爱看了片刻,说道
“安乐侯。你与太子有隙,何故拉上我?”
宗爱笑道
“我与太子有隙不假。但将军就觉得我之所言,是否有理?”
张奇答道
“当然有理。”
宗爱突然恶狠狠地问道
“将军到底是从还是不从?”
张奇见状,迟疑良久,答道
“从!”
宗爱随即面色轻松道
“那就罢了。我在这里恭贺将军荣升大司马。”
张奇慌乱摆手
“安乐侯切莫乱叫。我不过一个禁军统领,安能以大司马身份居之?”
景仁十三年初,周国因与赵国签署了和议,因此边境略无战事。吴国也因宗室相争,而无暇顾及喊了几十年的北伐。三方的边境陷入了难以言说的安静。
关中地区新年刚过,大雪覆盖下的八百里沃野,让肃然的常安城变得柔和。但在渭阳宫内,周国的第三位皇帝司马邺,似乎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包括李丽华在内的诸多妃子,轮番进宫探望。
这一切的安排,都落入到了内侍宗爱和侍中陈华身上。尚书令谢渊却以皇帝名义,加紧了太子司马兆接手新皇帝的事宜。而慕容珏安插在京城的眼线,也急速将京城的变化,传回灵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