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孝与慕容珏一见如故。二人促膝长谈,经史子集,天下大事,无所不包。一个二十岁,一个二十四岁。两个年轻人开始了心里的天下梦。
在聊到当朝局势的时候,司马孝不由得有些忧虑。虽然自己有抱负,但终究不是嫡长子。如此一来,皇位便与自己无缘。而太子司马兆对自己的态度又日渐恶劣。司马孝担忧,自己身为晋王,事情做的越多,那么危险也就多一分。
慕容珏进言道
“殿下勿忧,何不以退为进?”
司马孝眉头紧锁道
“仲方所言,有人跟我说过。”
慕容珏好奇道
“哦?是哪位先生?”
司马孝勉强笑道
“并非是男子。而是我的养母虢国夫人。”
慕容珏笑道
“原来如此!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这倒是轮到司马孝好奇了,问道
“仲方所言为何?”
慕容珏回答道
“昔日李氏一门显赫一时,前朝时曾与武皇帝同朝为臣。虢国夫人后虽落难,但有这种见识,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不过虢国夫人如何劝说殿下的?”
司马孝将与李丽华的对话,尽皆与慕容珏说了一遍。慕容珏问道
“殿下作何感想?”
司马孝认真思考地回答道
“出镇外藩不是不可以,只是去往哪里才是最合适的?”
慕容珏突然阴沉着脸道
“殿下可去灵州。有我慕容家辅佐,不愁成不了大事。当下在朝堂内,殿下与兰田大营的将官相善。朝内又深得人心。若仅仅是太子司马兆发难,倒还是好对付。若是陛下为了稳固江山,不学袁本初而学肖孟德旧事,殿下当何以自处?”
慕容珏所言,正中司马孝内心。思忖良久之后,司马孝才抬头问慕容珏道
“是否真要骨肉相残?”
慕容珏突然恶狠狠地说道
“大争之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天下的积弊,并非是哪个君主发发善心就能制止的。若要宗室如百姓家和睦,必要扫荡天下,以忠义灌之以百姓头脑不可。此事,非五十年不能成功。而殿下若真要再造纲常,必须要忍常人所不能忍!行非常之事。”
说完,慕容珏直直地盯着司马孝。司马孝看着慕容珏的眼睛,似乎如同一把利剑一般,直射自己的内心。多年来自己忍气吞声,礼贤下士之举,尽皆是因内心有个太平盛世的梦。
如今慕容珏一语道破,司马孝似乎在其眼里看到了自己被卸下伪装的样子。既赤裸又好笑。
良久,司马孝才起身,跪地后退几步,对着慕容珏一躬到地,以近乎虔诚地语气请求道
“我欲还天下人以太平,结束这乱世。望先生教我!”
慕容珏也后退几步,正衣冠,拱手叩拜道
“慕容珏愿尽忠竭智,不顾生死以奉殿下。行管仲、萧何之旧事。”
两个不过弱冠之年的年轻人就此盟誓,势要荡平这宇内的不平之事,云从龙,风从虎。刹那间,晋王府虽寂静,但龙啸九天、虎啸山林般摄人心魄的声音,正在悄然酝酿。
次日,赵国使臣高海在朝堂上,正式向周国皇帝司马邺递交和好的国书。司马邺欣然接受。在进行完正常的国事之后,高海当众向司马邺说道
“久闻贵国晋王殿下仁德,不知可否事后拜访否?”
司马邺看看站在殿下的司马孝,笑道
“看来晋王贤名远播,可喜可贺啊!”
司马孝则回道
“全仗陛下圣德天威。臣不敢自专。”
司马邺转脸对着高海说道
“贵使既为和平二来,朕也不能小气。朕之诸子,贵使可随意拜访。”
高海立刻深拱道
“陛下宽仁,必使大周国祚永延。”
待朝会散去。太子司马兆托人带给宗爱口信,要求夜晚速去东宫一趟。宗爱如约来到东宫,只见司马兆烛光暗挑,坐在主位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宗爱不知何故,上前问道
“不知太子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司马兆阴阳怪气地问道
“安乐侯,你的爵位可否世袭?”
言罢,宗爱脸上立刻红一块紫一块。嗫嚅了许久才说道
“臣是宦官,没有子嗣,故不可以世袭。”
司马兆冷笑一声,略带嘲笑地说道
“哎呀,你不说我倒还忘了。你不过是个没有男根的死太监而已。哈哈哈哈哈”
宗爱此刻怒火万丈,面对司马兆的嘲笑,恨不得将其食肉寝皮。故声音低沉地说道
“不知臣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殿下,引得殿下如此羞辱臣。”
司马兆立刻收了笑声,身体前倾,恶狠狠地说道
“一个太监封侯,已经是位极人臣。何故还要挑拨我兄弟间的关系?”
宗爱心知是司马兆知道了自己与晋王司马孝的谈话,于是立刻故作惊恐状,伏地祈求道
“还望殿下指明,臣到底是如何挑拨的。若是有人故意懵逼太子殿下,那么臣可是大大的冤枉啊。”
司马兆见状,有些得意的说道
“仅此一次,若是让我知道下一次,我登基之后,第一个诛你九族!”
宗爱是连连磕头认错,但就是不承认。司马兆也不想再与其废话,令东宫侍卫将其赶了出去。
被侍卫几乎是拖着扔到大街上的宗爱,站在黑夜,咬牙切齿地瞪着东宫,使劲从喉咙深处撸出一口唾沫,重重地吐在地上。也不管满身的灰尘,拂袖而去。
次日,高海青衣小帽,带着女儿高瓴儿正准备去晋王府,却被晋王府的侍从告知,司马孝在潜邸等待高海。于是高海又奔潜邸而去。
待来到了潜邸附近的巷子口,司马泉拿着木头剑正站在一处宅院的门前狮子上,面前围着一群小孩,也都个个披着一块破布,当成披风。
只见司马泉喊道
“众将士!”
小孩儿们大吼
“有!”
“随本将征讨天下,杀呀!”
随后司马泉跳下狮子,结果没站稳又在地上滚了几圈,小孩们急忙将其扶了起来。司马泉还像模像样的大喊道
“莫要管我,杀敌!杀敌!”
结果刘庆领着另一群孩子杀过来。两队孩子混战在一起。
高海在马车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高瓴儿则是一脸嫌弃地看着这群灰头土脸的孩子。
车夫将车停在原地,等这群孩子都追打着跑进巷子。车夫才又驾车朝潜邸行去。高瓴儿抱怨道
“几个野孩子儿子,驱散了便是。何故还要等他们?”
车夫回道
“这当中有皇子,若是我们惊了他,有个三长两短,皇帝怪罪下来,我们担待不起。”
高海饶有兴趣地问道
“刚刚那群孩子里哪个是皇子?”
车夫回答道
“就是刚刚站在石狮子上面那个。他是当今陛下第九子,人称九哥。在这一带,他就是最大的孩子头儿。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也都全部听他的。”
高瓴儿笑道
“不曾想周国宗室竟是如此顽劣。”
高海反驳道
“我看刚刚那九哥,假以时日倒是个人物。”
高瓴儿不屑于父亲的话,傲气地将头扭向一边。
等到了潜邸,司马孝早就站在门边迎接。高海也是受宠若惊,急忙下车来参拜
“在下只是一信使而已,何劳晋王降阶相迎?”
司马孝拉着高海的手说道
“早闻高先生贤名。譬如春申君、信陵君呐!”
高海连忙推辞
“晋王过誉了,过誉了。”
说着,司马孝又看着高海身边的高瓴儿问道
“这是”
高海连忙拉过高瓴儿对晋王施礼道
“小女高瓴儿,快见过晋王殿下。”
高瓴儿对着司马孝深施一礼,说道
“晋王仪表堂堂,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司马孝一脸惊讶地看着高瓴儿,说道
“小小年纪,出口不凡。将来必定是不同凡响啊!”
二人又推辞了几句,司马孝领着高海父女就要进入潜邸,此刻司马泉从远处带着刘庆一路狂奔过来,两步跳上台阶喊道
“四哥,今儿有客人?”
刘庆跑到台阶之下,急忙下跪道
“拜见晋王殿下!”
司马孝让刘庆起身,又责备了司马泉几句。随即对高海说道
“高先生,这是我九弟司马泉。”
司马泉看看高海,又看看高瓴儿,结果眼神全部落到了好看的高瓴儿身上。刘庆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快行礼呀!”
司马泉这才反应过来,收了纨绔的样子,严肃地对着高海施礼道
“见过使君。”
高海笑道
“我们已经见过了。”
司马泉一惊
“啊?”
司马孝笑问道
“哦?哪里?莫不是巷口?”
高海大笑道
“正是!九哥儿还在率领大军荡平天下呢!”
司马泉有些尴尬。司马孝却大笑起来。吩咐侍从带司马泉去盥洗。自己则领着高海父女进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