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道士,胜的过密宗佛陀。”内相索朗一声大呼,推门而入。
武俭怀中捧着那狐媚女子幻化的白狐,裘白如雪,触手微暖,狐瞳半闭,躺在武俭的臂弯里,却不敢看内相索朗。
“我一家三代养了这狐妖百余年,没一人能逃得过她的媚术,即使我···也没逃过。”索朗沉吟着,看着那狐妖,淡声道:“密宗的得道高僧,也没逃过,真不知晓,道家有何手段,能降服灵妖。”
武俭将那白狐放在床榻软锦之上,站起身来,与索朗相对而立,说道:“内相想学么,我保证内相学完道家之术,可将整个吐蕃,玩弄于股掌之中。”
索朗心头一动,若是不心动,那是假的,可他知晓,道家之术,哪是如此简单,就能大成的。
“可惜,内相大人余下十天之寿。”武俭笃定一言。
他便好整以暇的看着索朗,就见索朗脸色微变,却一言不发,似是心知他所言如真。
“你们一家三代,供养狐妖,怕是当家的主事人,没一个活过五十之寿。”武俭推演出索朗一家的寿元,继续说道:“而内相大人让狐妖出手,不过是想与我玩一手,大大的阳谋。”
索朗怪笑两声,将那狐妖抱起,捋着那狐妖毛发,淡声道:“我在吐蕃为相三十载,却没遇到一个对手,更没遇到一个聪明人。”
“说实话,我打心底艳羡大唐层出不穷的才子,不管是开元贤相姚崇还是一代才子张九龄,即便是哥舒翰,我也打心底里佩服。”
“当年,在祁连山下五岔沟放过他,我就有英雄惜英雄的想法,他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对手。”
“就如同,你们大唐所盛行的围棋之道,能遇上一个跟我旗鼓相当下棋的人,太难了。”
“可怜对弈人,未遇知音人。”
“在我心底,也只有唐人能做我的对手,也只有唐人能做我的妻。”
他言罢,捏着那白狐的细脖,似是要将那白狐掐死,却见那白狐,幻化为一道袅烟,悬在一棵高耸的柏树上。
索朗似是疯癫一般,指着那卧在柏树上的白狐,大喊道:“你已经被我杀了,滚出吐蕃。我不靠你,要跟大唐最聪明的人,下最后一盘棋。”
白狐瞪着狐瞳看着索朗,她瞳眸中的爱意,比索朗夫人眼中的爱意更胜,她蜷缩在树顶,口吐人言道:“我想再看看,这颗树上的沧月。”
索朗不顾白狐所言,擎拳而呼,言道:“武大人既已看出我心底所想,你我玩一场明明白白的阳谋···可好。”
武俭稍一怔神,淡声道:“我不想李窈与吐蕃和亲。”
索朗扬首道:“我想推举赞普嫡子益西为吐蕃赞普。”
寒冬料峭的柏树,伸出枯无一叶的枝干,似是他们两人的见证者,即使天外的太阳,都显得渺小。
“若我胜,大唐的玉贞公主就与益西和亲,你也出不了逻些城。”索朗一呼,杀意更胜。
武俭知晓内相索朗的言语,定是思怵了良久,才敢撂下的狠话,他也一定能将这狠话,变为现实。
一代宰执,若是手上不沾点血,怎能安安稳稳的做吐蕃的内相三十载,即是李林甫都比不过他为相的年数。
“生逢对弈人,一手慰风尘。”武俭一句长呼,便出了内相府。
内相索朗听着武俭念着的十个字,长吁道:“偌大的吐蕃,懂我的···又是一个唐人。”
鱼师妾拿出一件淡紫色的披风,披在索朗的身上,就听索朗说道:“我骗了你,我杀不进洛阳,也替你报不了血海家仇。”
鱼师妾恬静的眸子,灵动如雀,轻声道:“人活一世,不如意事,十有七八,我这一世,亦算心甘了。”
蜷缩在柏树上的白狐,低着脑袋,看着树下的一双人,又看了看天外苍穹。
谁也不知,她是在等深夜悬空的沧月,还是等一个人的呼喊,给她能垂下脑袋的一个理由。
······
公孙离与武俭并驾齐驱,手里晃荡着半截竹鞭,说道:“大人···好性情。”
武俭看着她翘着大拇指,就跟一个阿姨辈的夸一个考了及格的熊孩子,武俭淡声道:“少女不知愁滋味。”
驾!驾!
公孙离看着驾马疾行的武俭,跟在他身后,大呼道:“什么少女不知愁滋味,我好歹比你年长半岁,怎的说话,跟我爷爷似得。”
可行至半路,却不是去逻些城外乌齐山,而是朝着逻些城内走去。
“大人,路走反了。”公孙离一呼道。
武俭回首一望,说道:“你这小姑娘,天天想着睡懒觉,这可不行。以后,还怎的寻一个好婆家。”
“以我的容貌才学,大唐想娶我的才子,从长安能排到洛阳。”公孙离傲娇一呼,却见武俭还是朝逻些城内而去。
“怎的,说了也不听,路反了。”公孙离嘟囔道。
武俭骑马悠哉悠哉的晃着身子,说道:“你这小脑袋,你没听到索朗要与我玩一场阳谋,你我再不寻一个靠山,怕是都出不了逻些城。”
公孙离耷拉着眼皮,说道:“那是你出不了逻些,我可不一定···谁能拦住姑奶奶我。”
“我道门昌盛,怎会出来一个你忤逆祖师的道徒。”武俭说道。
一眼就看到,他要寻得人,那赤徳赞普的三子平措王子,俯身而立,一把牵着武俭的马缰绳,说道:“平措拜会武尚书。”
武俭看了一眼平措的神情,淡声道:“看来,我与内相大人的交谈,已经进了你的耳朵了。”
平措放低姿态,淡声道:“大人身在宦海,谁会没几个耳报。”
武俭看着他的神色,淡声道:“你小看了索朗,他想让你知道的,你才能知道,万不可轻视于他。要不然,你这赞普之位,坐不稳当。”
两人坐在府中内堂,就听武俭说道:“粗略算来,也就十天的功夫,就能定输赢。”
平措称是,他专门寻得一些大唐的好茶,给武俭煮茶而倒,就听武俭沉吟道:“别藏拙,说说吧···你有哪些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