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舍泱泱,人心痒痒,
赤德松赞的三子仓央平措,舔抵着有些干燥的嘴唇,看着胜券在握的大唐尚书,淡声道:“逻些城中,谁不知我的依仗,武大人何须再作打听。”
武俭听他所言,站起便走,满不在乎的言道:“口里藏着心里掖着,无趣的很。”
平措一把拽住武俭的衣袖,淡声道:“先生,别急。”
他这一声“先生”,武俭心知,他还是下过功夫的,最起码知晓“师礼”,亦有尊师之心。
武俭瞥了一眼平措,提着一口气,说道:“明面上的依仗,你就别说了,我自然知晓你的母后,是吐蕃赞普的王后,我也知晓你手下有七千德正军,我还知晓你是赞普最欣赏的儿子。”
“可我知晓,你还有底牌,一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底牌。”武俭沉吟着,端着茶杯啜饮,也只是随口一诈。
他只是想知道,这个赞普的第三子,到底有多想坐上吐蕃的王位。
平措听着武俭的言语,慢慢踱步在内舍中,他喘着气息,很明显的气息不匀,武俭也知晓他在踌躇,他在天人交战。
武俭看着平措纠结的样子,又下了一剂猛药,淡声道:“你怕吐蕃人嗤笑,嗤笑你是靠着一位唐人,坐上的赞普之位。”
平措一听武俭的而言语,慌不迭的道:“不,不···我没这么想,只是我这底牌,过于惊世骇俗,更不能让父王知晓。”
武俭看着平措的样子,也不想再用激将法,仰着脖子,稍稍转动几下,一阵骨骼的摩擦声,难绝于耳。
“既然,这张底牌惊世骇俗,那说明我押对了人。”武俭备懒说着,继续说道:“留我吃一顿饭,可行。”
平措一看武俭不再追问,心中一喜,一应道:“求之不得···来人。”
这一顿餐肴,赞普的三子也是下了功夫,用的都是上好的食材,武俭夹筷而食,就听平措介绍着菜肴。
“这道菜,名为巫山梦雨,用的是一年的幼驼,将驼峰炙烤,加上西域香料,味美而多汁。”
“远看是山峰,近看像肥臀。”
“妙···妙。”武俭一声称赞,惹来公孙离一阵白眼,就听她呢喃道:“吃个驼峰,也能联系上女人,呸···色胚。”
平措听着公孙离的言语,卖乖打趣道:“姑娘怎知,这肥臀是女子,而不是男子的。”
公孙离听着他这句话,恶心的吃不下饭,大唐本就龙阳之好盛行,侯门豪阀更是喜好娈童之习,层出不穷。
她本就心生厌恶,一把扔下玉筷说道:“大人,且食,我去散散心。”
公孙离心无城府,武家也看出了平措更无城府,淡声道:“女子心性,难养也。”
平措却搓着下巴,淡声道:“我倒是觉得,她比大唐的玉贞公主有意思。”
“哈哈。”武俭一声尬笑,也不接他的话茬,一把将秘制的驼肉,放在空中咀嚼,又赞道:“恰到好处···恰到好处。”
平措听他言语,亦是随口附和言道:“这就是巫山梦雨,妙在一个嫩字。”
武俭低眸不言,大快朵颐,心里大概猜出了他的底牌。
······
“路反了,路又走反了。”
待武俭出了平措的府邸,公孙离看着武俭,又朝着小昭寺的方向走去,她大声一呼,就听武俭言道:“人类进化的时候,你一定悄悄躲起来了。”
公孙离青眸一簇,呢喃道:“进化?什么进化,他怎的说些···。”
“你在骂我。”公孙离回过味来。
武俭心中暗叹,她这脑子转的挺快,有些人听到这句话,估计还在纳闷这句话的意思。
“哪有。”
武俭摸了一下鼻尖,又听公孙离淡淡道:“你急着去小昭寺,是不是造孽太多,求菩萨保佑。”
“你好歹是道家的一代掌祖,怎的如此没节操。”公孙离嗤之以鼻。
武俭捂额摇头,看着他大叹一口气,说道:“你如此嚣张,是有动物协会保护你么。”
“动物?还协会?”
“我有道家祖师保佑,用不上你说的协会。”
“不,有一天,你还是用得上的。”
武俭不愿再跟她斗嘴,眼看到了青娅公主府上,就听公孙离眨巴着眼睛,大呼道:“原来,你是想你家舅哥嫂子了。”
他本欲捂住她的嘴,就见青娅公主款款而来,公孙离朝着青娅公主一施礼,仰着小脑袋说道:“我就不进去了,我去小昭寺溜达溜达。”
青娅公主瞥了武俭一眼,淡声道:“怎的,不商议着让平措坐上赞普之位,来我府上作甚。”
武俭怎会不知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有心人的眼里,不止是吐蕃赞普或内相索朗,即是自己家的这位大嫂子,也在暗中盯着他。
“才让王子的身后,站的是你不。”武俭一声沉吟。
“我虽欣赏才让,可赞普之位,绝不可能是他。”青娅公主一呼。
“为何。”武俭一问。
“你身为大唐正使,平措王子身后的智囊,你会不知道,才让的母后是大唐的清乐公主。”青娅揶揄道。
“就因为他的母后是唐人么。”武俭沉吟问着。
青娅看着武俭清澈若湖的眸子,一副少年盛气而不凌人的气度,淡声道:“我当真后悔,让你做和亲的正使,你在赞普的眼皮子底下,就敢行篡谋之事,你就是个大祸害。”
武俭噙笑,也不理她的揶揄,淡声道:“事在人为,尽人力而听天命,你告诉才让,让他别放弃。”
青娅听着武俭的言语,晴眸一翻,淡声道:“你···也看好才让。”
“吐蕃不乱,我大唐西北边唐怎安。”武俭说着心中所想,青娅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着一根搅屎棍儿。
“那平措有一张底牌,就在逻些宫中,赞普的身边,这张底牌可以随时决定赞普的生死。”武俭沉吟着,继续说道:“我猜···那张底牌是逻些宫中的厨子或御医,而我更倾向于厨子。”
“为何倾向于厨子。”
“人小而行大事,灯下也容易黑。”武俭淡声说着,继续说道:“去查查逻些宫的王厨,哪一个时间最长,这个棋子,怕是在逻些宫最少二十年了。”
“你是说,平措出生的时候,这个厨子就在王宫中了。”
武俭横瞥了青娅一眼,言道:“那是因为有了平措,才会有这颗棋子。难不成,你在宫中没棋子。”
青娅看着武俭似是可洞察一切的眸子,如湍急的水涌进他的眸眼,却平静如湖。
她看着武俭的背影儿,暗道:“他真是大唐的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