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群臣深沉的眸光,都落在李窈的身上,这让李窈颇不自在,她看了一眼赤德松赞,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疑问道:“我?
赤德松赞淡淡颔首,言道:“自然是玉贞公主说了算,这心上人还须自己来寻。”
可武俭听着赤德松赞的言语,却有不一样的意思,若是以李窈来选,选一位骄奢淫逸,吐蕃王室最弱的子嗣,那不就成全大唐了么。
“唐使···莫要有祸乱我吐蕃的坏心思。”那红衣喇嘛一呼,似是看穿了武俭的心思。
赤德松赞心神一紧,淡声道:“不知这唐使,起了什么坏心思。”
那红衣喇嘛淡声道:“无非是利大唐弊吐蕃的心思,唐使怕是在想,如何将大唐的利益最大化。择弱而避强,择庸而避贤,遗祸吐蕃,让吐蕃不攻自破。”
“哈哈。”武俭爽朗一笑,掩饰着内心的尴尬,淡声道:“我怎会如此愚钝,赞普虽说是以玉贞公主的眼光来选,可遴选的人,怕并非是赞普所有的子嗣吧。”
“那是自然。”赤徳松赞轻呼继续说道:“有人天生就是王,有人天生就是臣,自然在我的众多子嗣中,有人天生只能是吐蕃的贵族,却不能是吐蕃的王侯。”
“以赞普所想,谁最有可能被禅让吐蕃的赞普王位。”武俭沉吟问道。
赤徳赞普稍提一口气,看了一眼自己的子嗣,淡声道:“嫡子益西,三子平措。”
这两人倒是在意料之中,并不算出奇,可赤德松赞又加了一个人,说道:“七子才让。”
那赤德松赞的七子才让,眸中不惊不喜,荣辱不惊,似是他被赤德松赞选为王位候选人,却毫不在意。
此时,那红衣喇嘛问了武俭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只听,那红衣喇嘛问道:“听闻唐使以前,是一位道士,可是真的。”
武俭淡然颔首,不明所以。
就听那红衣喇嘛问道:“道家五术,山、医、命、卜、相···不知武大人修得是哪一术。”
“我道杂而不精,山修符咒,医修方剂,命修子平推命,卜修太乙神数,相修人相推演。”武俭略作一叙述,听得吐蕃群臣,脑门上一丝细汗。
何为不精,不过是我全都会而已!虽说有卖弄之嫌,可亦是他故意为之。
红衣喇嘛瞥了一眼赤德松赞,淡声道:“武大人不愧是大唐的道家祖师,若以武大人人相推演,这殿上谁最有王者之相。”
武俭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你。”
那红衣喇嘛听着武俭所言,学着李窈的样子,故作娇憨,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说道:“我。”
就在此时,赤德松赞爽朗一笑,看着武俭称赞道:“武大人不愧是大唐的道家祖师,一眼就看出谁是王者之相。”
武俭不过是心口胡诌,就听赤徳松赞说道:“我的赞普之位,就是他禅让于我的,他就是我的长兄。若无长兄的禅位,我又怎会是吐蕃赞普呢。”
红衣喇嘛看着武俭,双手合十,淡声道:“我佛慈悲,若以武大人的人相推演,谁有反骨之相。”
武俭稍一愣神,也学着李窈的样子,故作娇憨,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说道:“我。”
红衣喇嘛闻言一笑,亦步亦趋的走到武俭身前,双眼直视于他,就见那红衣喇嘛的瞳孔中,泛着一抹金芒,潋滟不绝,诡谲如妖。
武俭心底泛起一抹寒意,似是被一条毒蛇看着的青蛙,那毒蛇伸着猩红的蛇信,蛇眼倒影着青蛙的胆怯。
一息间,心湖扦入一丝微凉,他佩戴在胸口的那枚“天道度”的玉佩,将他的心湖,凝为一面铜镜。
一刹之间,武俭醒转过来,就见他还是立在红衣喇嘛的身前,那红衣喇嘛嘴角噙着一粒血珠。
武俭瞥向了李窈,就听李窈说道:“刚才,你心口亮若烛火,然后···那喇嘛的嘴角,就渗出了一丝血。”
红衣喇嘛又双手合十,朝着武俭说道:“我佛慈悲。”
武俭掀眸直视着红衣喇嘛,淡声道:“借我法眼观人,好歹也跟我说一声,何必被我道心反噬,害了高僧。”
红衣喇嘛听着武俭所言,满脸愧色,就见他双颊泛红,比抹了胭脂的女子还要红。
可吐蕃群臣听着武俭的言语,可就心里不自在了,说什么“法眼观人”,还不是想看看谁有反心。
一代君王一代臣,这是赤徳松赞为自家儿孙铺路了。
此时,赤德松赞站起身子,学着红衣喇嘛的样子,亦是双手合十,看着武俭说道:“若是以武大人法眼观人,我所说的三子,谁有王者之相。”
这一句话,如平地起惊雷,即是面色平稳的赞普第七子才让,亦是面色一动,并非是不将王位放在眼里。
只不过,他能坐吐蕃赞普之位的机会,太过于渺茫,渺茫如大海捞针。
武俭不露声色,却将所有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就听武俭说道:“我不过是一小小的和亲使,怎能过问吐蕃政事。”
赤德松赞看了一眼武俭,又看了一眼那红衣喇嘛,淡声道:“大唐陛下有心让大人为和亲正使,而吐蕃与大唐和亲,不就是一家人了么。”
武俭低首沉思,淡声道:“若以面相而观,赞普所言的三子,都有王者之气,若不然以大唐的法子来选。”
“大唐的法子?
武俭看着赤德松赞说道:“对,以大唐的法子。”
“赞普不会以为大唐的皇位之选,乃是以帝王钦点而选吧。”
“其实,圣人也怕遴选出暴孽之君,贻害江山社稷,祸害四海百姓。”
“所以,大唐以文赋择其治国之才,以武道择其领兵谋略。”
“上施仁政,下待万民。”
“所以说,只以面相推演王相,并不是最好的。”
“而吐蕃以武开国,便不论治世文采,就以武论。”
赤德松赞听着武俭所言,捋着下巴的胡须,沉吟道:“如何,以武而论。”
武俭瞥了一眼红衣喇嘛,淡笑道:“武者,当以弯弓射大雕,骑射强悍。当以胸怀武略,领兵为将。当以开疆扩土,为国尽忠。”
“而君者,先有武者之能,再论君者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