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阿么沙开始带领着众人将马车上的物资都卸下来，钟璃看得出来，少年刚才哭过了。
阿么沙的眼睛是红肿的，这位不愿意在人前流泪的少年，终是躲在人后流下了眼泪。不过此刻他依旧露出自己坚强的一面，带领着几名金车部族汉子为众人分发着物资。
那几名金车部族的汉子看着都极其精壮，个头也比阿么沙高出不少，但是他们似乎一直在以少年为主，看得出来少年在金车部族中很有威望。
或许这便是他不愿意在人前流泪的原因吧，他想要继续维持自己在部族中的形象。告诉众人从今以后自己是金车部族的未来，而不是只会哭泣的弱者。
鄂尔多战死的消息很快便会传遍整个金车部族，到那时眼前的少年便是金车部族唯一的继承人了。
金车部族的王帐内，老人的神情略微有些悲伤，他悲伤的不仅仅是自己儿子鄂尔多的战死，还有金车部族的未来。
鄂尔多临走之前带了上千金车部族的勇士，如今部族中还剩下不到千人，老人知晓人心的险恶，更何况今年的冬季物资匮乏，他不敢保证是否会有其他人对金车部族进行抢掠。
摩褐竭看出了老人的担忧，立刻宽慰道，“待我回去后，便会立刻以义渠王的名字发布号令，任何人都不得对金车部族抢掠。”
老人轻笑一声，“义渠王？连南下都要借兵的义渠王吗？你觉得如今的草原上，还有多少部族会听你的号令？”
摩褐竭看着老人无法反驳，因为他知道老人说的很对，自己这个义渠王似乎有些名不符实了。
老人缓缓挑动炭火，深深叹了一口后道，“摩褐竭，我并不是在怪你，鄂尔多战死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当初带走金车部族半数精锐也是他作为金车部族王子的权利，这一切都与你没有关系。
你今日能亲自来此，而且还送来了物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至于金车部族的安危，你无需担忧，大不了就是在打一架而已。打架，我金车部族从未怕过谁！”
摩褐竭看着眼前头发微白，却依旧身强力壮的老人，自己似乎忘了他曾经的身份。
眼前的老人曾经跟着自己的父亲，上一任的义渠王南征北战，让所有草原部族都臣服在义渠金色王帐的狼旗下。
只不过后来老人似乎厌倦了战争，才回到金车部族，从此不问世事。
“摩褐竭， 帐外之人呢？为何带一秦人来此，我看的出来，虽然他在牵马，但是你待他并不似奴隶。”
“他叫钟璃，是名秦国人，是我的，朋友！”摩褐竭看着老人目光诚挚的说道。
“朋友？”老人有些诧异，“能让你摩褐竭当做朋友的秦国人？恐怕不是普通人吧？”
“在秦国时，是他放我离开的。”摩褐竭解释道。
“当你离开？”老人的目光有所变化，没有也略微皱了起来，“身为秦人却放你离开，如此之人还是远离较好，今日他能叛秦明日就能叛你。”
摩褐竭闻言笑道，“你误会了，钟璃他并不是贪图富贵之人，他也从未背叛过秦国。”
“哦，”老人有些诧异，“那他来草原，所为何事？”
“他随我来草原，是为了让义渠和秦国之间可以缔结盟约，义渠与秦国之间不在有战争的发生。”
“凭他？”老人冷哼一声，“口气倒是不小，不是我小瞧他，义渠和秦国从秦穆公时期便一直互有侵略，这世仇又岂是他一人可以解决的？”
“我相信他，”摩褐竭看着老人开口道，“钟璃他和其他人不同，他当初当我离开时说过，杀人不能解决任何的问题，他想要建立起一个统一的国家，一个百姓安居乐业，一个由百姓共同治理的国家。”
“统一的国家？百姓共治？”老人看着摩褐竭神色有些惊愕，可是很快却又说道，“痴人说梦而已。”
摩褐竭也未和老人争辩什么，只是笑着说道，“我相信他，会有那么一天的。”
……
帐外，闲来无事的钟璃骑着马朝着远处的山坡上走去。
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少女正骑在马背上牧羊，当看到钟璃过来后少女稚嫩的脸庞上却是露出不符合年龄的冷漠来，“你是什么人？这里不欢迎你。”
少女的声音很大，钟璃隔着很远便听到了。
钟璃停下马来远远的看着少女，露出笑容同样大声道，“我叫钟璃，来自秦国。”
“秦国人？”少女冷眼看着钟璃，“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钟璃听后笑而不语，却是继续催动胯下的马朝着少女所在的方向走去。
“止步吧，你惊扰到我的羊群了。”少女忽然甩动手中的马鞭，一阵脆响传来。
面对少女的告诫，钟璃有些惊讶，更有些不解。他从未见过如此少女，明明才七八岁的模样，却有着同龄人不曾拥有的冷漠表情，性格更是如此刚烈。
钟璃停下马驻足看着少女，少女也同样看着钟璃，手中紧紧攥着马鞭。若是钟璃再前进一步，她会再次甩动马鞭发出告诫。
这是属于我的羊群，止步吧，你不该来这里。
钟离不敢相信，这些话是出自一个少女的口中。
最终，还是钟璃放弃了。
钟璃调转马头返回金车部族，正赶上摩褐竭和老人一同从帐外走来，一旁还有英俊的阿么沙。
钟璃跳下马来向着老人抱拳以示尊敬，而后走向摩褐竭身旁问道，“远处山坡上的少女，是什么人？”
摩褐竭看了看钟璃开口道，“她叫普夏尔昔，是……鄂尔多的女儿。”摩褐竭的语气略微有些停顿。
“普夏尔昔……”钟璃站在帐前远远的望着远处看不清的少女。
很快，天色便已暗了下来。
为了欢迎摩褐竭的到来，老人特意命阿么沙将圈中体型最大的一只羊宰杀了。
当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外面已经很冷之时，普夏尔昔才骑着马赶着羊群返回。
“普夏尔昔~”摩褐竭朝着少女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可是普夏尔昔并没有理会摩褐竭，而是骑着马赶着羊群从众人面前走过，表情冷漠眼神坚定的扫视着众人。
当普夏尔昔看向自己的时候，钟璃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女居然像一位高高在上头戴王冠的女王一般，在巡视着自己的臣民。
可是她只是骑马路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