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日暮时分,玉瑶假装漫不经心的来到门口,然后踮起脚尖朝着远处的巷口望去。
可是终究没有人出现。
远处的天空太阳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清冷的天空。
这几日的天气也是变的越来越寒了,就连常在老树枝头停靠的那两只喜鹊也都不见了踪影。
许是去他处寻找更暖和的地方了,如此想来今年的冬天,也应当是格外冷的。
也不知钟先生在城外冷不冷,那剑术又可否学到一二?
站在门口的玉瑶幽幽的想到。
“怎得又在门口张望?”
玉瑶身后忽然传来商鞅的声音,玉瑶慌乱的转身,只见自己的父亲正面露微笑的背着双手看向自己。
玉瑶略微有些慌张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而后微微低头回道,“没,没什么的。只是闲着无事才出来看看。”
商鞅听后却是露出笑容来,并没有揭穿玉瑶这蹩足的理由。
“天凉了,若是无事还是早些进去吧。莫要着凉了。”
“嗯。”玉瑶轻声回应道,而后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巷口便朝着屋中走去。
……
此刻城外的树林中,不断传来一阵阵挥剑的声音。
自那日初到此地之后,鬼谷子便一直让钟璃练习刺剑挥剑等基础剑式。
这几日以来一直如此,每日重复万遍。
林中比不得城内,太阳刚刚落山便已经可以感觉到冷了。
虽然手腕无比酸痛,但是钟璃依旧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
直到每次感觉手腕实在酸痛难忍时,才会停下来抖动片刻。之后便又继续。
万事开头难这般浅显的道理钟璃自是懂得的。无需鬼谷子强调,除去吃饭睡觉的时间外便一直都在练剑。
很快太阳便已落下山去,鬼谷子也从一旁的密林中走了出来,手中还提着两只余温犹在的野鸡。
在鬼谷子的身后,是怀中抱满柴火的卫庄,看向钟璃的眼神中,有着几分羡慕之意。
小家伙自从那日被鬼谷子拒绝后,便一直跟在鬼谷子的身旁。
“先生若不收我为徒,那我便一直跟着先生,先生去哪我便去哪。”
除此之外数十天来再未曾说过一句话。
钟璃坐在篝火旁翻弄着处理好的野鸡,鬼谷子也在一旁闭目养神。
卫庄固执的坐在离篝火稍远些的树干上,眼睛呆呆的望着天空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密林中偶尔传来几声兽鸣,在这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树干上的卫庄不时的朝着身后望去,似乎有些害怕。
待到声音消失后便又回过头来看着远方,依旧固执的不肯下树。
“先生。”
钟璃将烤好的野味递给了鬼谷子,而后又起身递给了树上的卫庄一些。
小家伙看向钟璃时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清冷的月光穿过头顶的树梢,洒落在地面。
周围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鬼谷子似是在闭目养神,树干上的卫庄也早已闭上了眼睛。
钟璃来到树旁,轻轻将自己的衣物盖在卫庄身上,而后返回篝火旁缓缓闭上了眼睛。
鬼谷子听着不远处传来的阵阵破空之声,抬眼望去只见一旁的篝火还未彻底熄灭,却也只余下了些许火星。
不远处一道人影正对着前方不断的刺剑,收剑,刺剑,再收剑……
往复循环周而复始。
“倒是知道勤学苦练。”鬼谷子看向钟璃的身影嘴角略微闪过一丝笑意。
这世间从来不缺少天才,剑道一途,靠的是勤学苦练。
想当初自己六岁便开始跟着上一任鬼谷子学剑,才有了自己今日的成就。
此子虽然起步已晚,却是知道勤加练习。想来日后就算成不了顶尖的剑客,但是江湖有名也未尝不可。
经过多日的练习,钟璃只感觉手中的剑是越发轻快起来。
现在就算自己不间断的刺剑上千次,手腕处也不会有丝毫的酸痛感。
“停下吧。”
鬼谷子起身来到钟璃身旁,仔细端详起钟璃手中那长度将近六尺却又薄如蝉翼的剑来。
许久后轻道两字,“好剑。”
钟璃也看向自己手中的剑,“所有人都说这把剑是残次之剑,为何先生却说它是好剑?”
“残次之剑?”鬼谷子看向钟璃,“既是残次之剑,却又为何买它?”
“当时只是觉得这剑特殊罢了。”
“既是特殊,自是好剑。”鬼谷子转身背过双手,走向一旁道,“这天下名剑,又有哪个不特殊呢?”
“好惜爱戴便是了。”鬼谷子转身再次看向钟璃问道,“可有剑名?”
“买来不过半旬,还未曾想过。”钟璃朝着鬼谷子摇了摇头。
而后看向鬼谷子道,“不如先生为此剑赐个名吧。”
鬼谷子看向钟璃,低着头缓步徘徊起来,“不如便叫长歌吧。”
“长歌?”
钟璃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倒是符合它的形貌。
……
“小子,从今日起老夫便教你真正的剑术。”鬼谷子淡淡的看了一眼一旁的卫庄,并没有让其离开。
“苍生涂涂,天下燎燎。诸子百家,唯我纵横!”
鬼谷子眼神中透露出阵阵寒光,“我之剑一曰纵,二曰横。横剑攻于计,以求其利,是为捭;纵剑攻于势,以求其实,是为阖。捭阖者,则为天地之道。”
说着,鬼谷子伸出右手,远在一旁篝火旁的利剑赫然出鞘,来到其手中。
“小子,我只做这一次,可看好了!”
言毕,鬼谷子身体周围不断爆发出强大的剑势。
“此为纵剑,攻于势,求于身……”
“此为横剑,攻于计,求于器……”
钟璃看着鬼谷子的身形在眼前不断闪烁,变化莫测。手中的剑也不断的变化招式,纵剑和横剑,却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剑招。
许久后,鬼谷子缓缓停了下来。
“小子,你可看清楚了?”
钟璃看向鬼谷子,却是微微摇了摇头,“纵横剑术精妙绝伦,变化莫测。”
鬼谷子看向钟璃,“回去吧,日后将所学勤加练习便是。剑道一途,又岂能一味模仿,终究还需靠自身领悟。”
……
同样的日暮时分,同样在院子门口张望的人影。
不过这次,两大一小三个人影却是缓缓出现在了巷口。
“钟先生!”
玉瑶看着远处的人影一脸兴奋的跑了过去。而后撞了个满怀。
却又忽然感到身旁的目光,这才想起来还有旁人。
而后立刻整理衣服,向着鬼谷子行礼道,“鬼谷先生。”
鬼谷子看向玉瑶,而后略有深意道,“倒是眼光不错。”
“眼光不错?”玉瑶有些疑惑的看着从一旁走过的鬼谷子,而后又看了一眼一旁的钟璃。
霎时间羞红了脸。
房内的蓝姑看着进门的玉瑶,有些疑惑道,“为何脸色如此红润?”
玉瑶看着母亲将自己的手贴在了发烫的脸颊上,细语道,“刚才在外面冻着了而已。”
“叫你多穿衣服你偏不听。”蓝姑假装生气的瞪了一眼玉瑶,“不过今年这天气,确实是有些冷了。”
鬼谷子和商鞅对座不语,一旁站着的钟璃面朝玉瑶轻露笑意,玉瑶却是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火盆,脸色羞红。蓝姑在一旁收拾着衣物,小小的卫庄也站在门口,手中还拿着钟璃在林中临走时为其削的一把木剑。
好似一副温暖的画卷。
……
今夜,栎阳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