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为钟璃请的武道师父还没有来，猜测应是路途遥远的缘故。
又许是被其他事给耽搁了。
天微微亮，鸡还未鸣之时钟璃便已经起床了。
因为没有什么可供娱乐的东西，所以晚上睡得早，第二天便也起得早了。
钟璃打开房门来到院子内，深呼吸一口气后伸了个懒腰，便从后院的井水中打了一桶水来，准备清洗昨日买来的山楂。
后院老杨不在，应是早早的出门了。
杨业虽在，二人却是各自点头示意，没有过多的言语。
而后钟璃便提着满满一大桶井水走进了厨房，将所有的山楂倒入一个木盆中清洗开来。
虽还未入冬，这井水却是已经有些寒了。
还不等盆中的山楂洗完，钟璃的双手便已是通红了。
待到所有的山楂都清洗完毕，而后便是去除里面的果核了。
钟璃将清除出来的果核都晾晒在了院内，若是可以在院中种得一棵山楂树来，那么日后便不需用再买了。
熬糖，裹糖，而后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山楂串在早已清洗好的木条上……
等到钟璃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刚好到了鸡鸣时，远处的天空中也亮起一抹鱼肚白来。
看样子今天应该是个晴天了。
钟璃从房间中拿出昨日买的剑来，而后在院中挥舞起来。
虽不懂剑招，却是能挥舞一个剑花来，好看便是了。
一回头便看见了站在房门口的玉瑶，此刻已是梳妆整齐，正呆呆的倚靠在房门口。
见四下无人，钟璃上前道，“丫头，想不想吃好东西？”
“好东西？先生说的是什么？”
钟璃从厨房内拿出一串山楂来递给玉瑶，“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玉瑶看着钟璃皱着眉头道，“先生，这山楂那么酸，你为何将它串在木棍上？”
“尝尝看便是，这可不是普通的山楂。”
玉瑶微挑着眉头看着钟璃，而后还是缓缓将手中的那串山楂，放入了嘴中。
“先生，这山楂为何比起昨天来，好吃了很多？”
玉瑶吃了一颗后，自是感受到了口中那酸甜的味道。
“因为，这可不是普通的山楂。”
“那这是什么山楂？”
“这是诗里的山楂：
晚果红低树，秋苔绿遍墙。”
钟璃看向玉瑶，“若是好吃，便多吃些吧，厨房内还有许多，吃完了再去拿便是。”
“谢谢先生。”玉瑶满心欢喜的看着钟璃。
“丫头，待到来年我定为你种满园的山楂树。”
玉瑶听后却是不自觉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半串山楂依旧停留在嘴边，就这样呆呆望着钟璃的眼睛。
“先生的眼睛，当真好看。就如同这山楂一般，吃起来甜甜的……”
……
“夫君，你过来尝尝。哎呀夫君，你过来尝尝……”
房间内的商鞅一脸无奈的看着蓝姑，昨日还要让自己提醒二人保持距离，可是此刻却只因为一串山楂便变得如此模样。
“夫君，不知钟先生这山楂是如何做的，如此好吃。我再去厨房取一串去。”
商鞅看着离去的蓝姑，当真有那么好吃不成？
……
第二日清晨，还未起床钟璃便听到了窗外的雨声。
雨不是很大，淅淅淋淋的落在了屋顶的青瓦上，落在院中的枯树上，落在一旁的墙头上。
两只喜鹊也停在了屋檐下，不时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这许是今年的最后一场秋雨了，过不了多少时日怕是便要入冬了。
“哐哐哐……”
雨声中响起了沉重的敲门声，来者似是很急的样子，敲门声也大了许多。
钟璃打开房门，只见雨中站着一人。
却是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看不出什么模样。
手中还提着一把剑。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钟璃，便绕过钟璃朝着院内走去。
“卫鞅？卫鞅？”
商鞅听着声音立刻从房间中走了出来，快步走向那人，脸上浮现出笑意来。
“先生，鞅总算是等到你了。还以为你不愿来了呢？”
“哼，”那人看着商鞅哼了一声，“你堂堂商君叫我，岂敢不来？”
看得出来商鞅和那人很熟悉，如同多年老友一般。
房间内，鬼谷子喝着热茶，看着对面的商鞅问道，“你叫我前来，便是为了让我教那人剑法？”
商鞅看了一眼院内的钟璃，而后笑着对鬼谷子说道，“钟璃是个好苗子，日后秦国有他在，不会亡的。作为男儿，自当学些武艺防身才是。”
“防身？”鬼谷子看了一眼商鞅，而后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不学呢？若是当年你随我学剑，这天下剑客又岂会没有你的名字？”
“哈哈哈，”商鞅看着鬼谷子笑了出来，“先生，你是知道的，我志不在此。”
“当年我便说过，若是你学剑定当超越我，可是你偏偏要去什么魏国，如今却又是到了秦国。”
鬼谷子将茶杯重重的放在桌面上，“我且问你，这当官，真有那么好不成？”
商鞅看着鬼谷子依旧面露笑意，“这当官哪能比得上逍遥自在的剑客。”
沉默片刻后，“可是这天下百姓，总得有人来帮他们一把不是？”
商鞅的脸上充满平静。
鬼谷子听后皱着眉头表情沉重的看向商鞅，“卫鞅，难道你心中只有这天下百姓不成？你就丝毫未曾考虑过自己吗？这天下肱骨之臣，又有哪个最后可以善终？”
商鞅看向窗外淡然开口道，“这不是考虑了吗？”
“他？”鬼谷子略微有些疑惑。
“日后无论是秦国还是玉瑶，我想钟璃都会照顾好的。
有他在，秦国无恙。
有他在，玉瑶无恙。
我自可安心向前而去。”
“那你可知君子尚有不救之人？”鬼谷子脸色沉重的看着商鞅，“卫鞅，这天下百姓又岂是你一个人能救得过来的？”
面对鬼谷子的质问，商鞅抱以笑意，缓缓为鬼谷子沏上了热茶。
但行心中之事，莫问，莫问。
“哎~”鬼谷子看着商鞅叹了口气，“也罢，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我自会教他。
只希望他日后真能如你期望那般。”
……
栎阳城外，一处溪流旁。
鬼谷子双腿盘坐在一块巨石上，腿上放着柄剑。
“小子，虽然我答应了卫鞅要教你剑法。可是我鬼谷一派，一代只可有两位弟子，所以只能教你剑术，却是教不得你心法，你可愿学？”
钟璃看着鬼谷子，这学剑还有剑术和心法之分不成？
鬼谷子似乎看出了钟璃的疑问，开口解释道，“剑术，即为用剑的方法和技巧；而心法，则是每个门派独有之法，各自不同。不过大道三千，终归同源，无论何门何派，其心法都是为了修炼内功而存在的。”
“你先不必在乎心法，日后若是有机会，自会寻得适合自己的。而今我便先教你剑术。”
“学剑，自然便要悟剑。我且问你，何为剑，你又为何学剑？”
钟璃看向鬼谷子，而后又看了看手中那细长的剑，仔细思考起来。
“先生，钟璃认为剑可分为五剑。利剑、软剑、重剑、木剑和无剑。”
鬼谷子听闻后饶有兴趣的看向钟璃，这天下剑术，自己称第二绝无人敢称第一，可是这五剑之说，自己还是第一次听说。
莫不是此子自创不成？
而后鬼谷子示意钟璃继续说下去。
“利剑，重招式而无剑意，凌厉刚猛无坚不摧。”
“软件，重变化而无招式，变化无常无迹可寻。”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重力度，可一力破万法。”
“木剑无形，不在滞于一物，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无剑之境，无剑即有剑，有剑亦无剑。”
鬼谷子看向钟璃，目光中多了些许欣赏之意，此子虽未曾学剑，却是对剑道一途，见解独到。
而后鬼谷子轻抚胡须看向钟璃，“那你又为何学剑？”
钟璃闻言看向鬼谷子，自己为何学剑？
为了与栎阳令之子的比斗？
自然不是，这种事情钟璃从未在意过。
为了做人人羡慕逍遥自在的剑客？
钟璃在此之前也从未想过。
那自己又为何学剑，思来想去似乎只是为了学剑而学剑。亦或是下次遇见不平之事，自己有能力仗义出手。
钟璃心中闪过一道倩影，是玉瑶那日在马蹄下惊恐的模样，是初见时低头跑开的羞涩模样。
或许自己学剑，是为了日后可以护着她吧。
“先生，学剑需要目的吗？”
鬼谷子有些惊讶的看向钟璃，做一件事自然需要一个目的，若是没有目的，又为何去做它呢？
“栎阳城内，无论寒冬腊月刮风下雨。都有百姓停留街头引车卖浆，他们是为了什么？为了挣钱？挣到钱之后便可以吃饱饭，可以有衣服穿？可是他们又为何而活？仅仅是为了吃饭穿衣吗？可若是不是，为何他们整日都在努力让自己吃饱穿暖？”
钟璃停了下来看向鬼谷子，“有些时候，做一件事并不需要理由。就像这城中百姓，活着便是活着，又何须理由？”
“我学剑，想学便学而已。若是真需一个理由，那或许是想护她一世周全。”
“好一个想学便学！”鬼谷子看着钟璃，“小子，卫鞅没看错你。你和这天下之人，当真是有所不同。”
而后鬼谷子看向不远处一棵树后，“那你呢？又是为何想要学剑？”
钟璃闻言看向身后，莫非还有其他人不同？
而后只见卫庄缓缓从树后探出头来，而后低着头走到自己身旁，便是对鬼谷子跪了下来。
“先生，卫庄认为剑便是武器，自是用来杀人的。卫庄学剑，只为报仇，只为杀人！”
钟璃看向一旁的卫庄，略微有些惊讶这话是从四五岁的孩童口中说出的。如此小小年纪，目光中却带着坚定之意。
“请先生，收卫庄为徒！”
卫庄朝着鬼谷子双膝跪地，深深的拜了下去。
巨石上的鬼谷子皱着眉头看着卫庄，却是微微摇了摇头。“如此年纪，杀心过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