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妈妈老早就等待在了柳苑大门外,跟她一起的还有其他楼里的妈妈们。
这个时间,普通的宾客大都已经入座,后来的,都是些身份重要的客人了。
只是一个个妇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地等候在柳苑入口,倒更像是青楼妈妈在给自家姑娘招揽客人,而不是给著名的中秋夜宴迎宾。
至于那些参与今晚花魁之首评选的姑娘们,此时已全部等候在了后场,做着最后的准备。
随着时间的推移,门外的宾客也逐渐稀疏了起来。
等到柳苑门口几乎没什么人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才缓缓停在了柳苑门口。
梁妈妈眼睛一亮,赶忙迎了上去。
马车车头缓缓前倾,一名约莫四十来岁,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撩开门帘,从车上走了下来。
“哎哟,杨大人,您终于来了。”
梁妈妈满脸笑容,赶忙上前将其搀住。
从马车下来这人,便是如今新上任的杭州知府,杨天和。
杨天和看了看梁妈妈,微微点头。
“时候不早了,先进去吧。”
梁妈妈自是连连答是,赶紧将这名最重要的客人朝柳苑内引去。
“杨大人这边请,诶,大人,小心台阶。”
梁妈妈一边领着杨知府走入苑内,一边还回头朝于妈妈和李妈妈看去,耀武扬威,满脸得意。
于妈妈与李妈妈咬着牙,同时啐了一口。
“呸,瞧那狗腿样!”
进入柳苑后,梁妈妈一路将杨天和带到了第一排的中间位置,欠身道:
“杨大人,还请上座。”
杨天和眉头一皱,却是摇了摇头,自顾走向了最左侧的桌几。
梁妈妈见状一愣,赶忙上前谄媚道:
“哎哟,杨大人,您怎么坐这来了,这中间的位置才是给您的啊”
杨天和并不理会梁妈妈,径直在最左侧的桌几坐下,然后不耐烦地对梁妈妈甩了甩手。
“去忙你的吧。”
“这”
梁妈妈犹疑了一下,见杨天和没有跟她解释的意思,只得悻悻离开了。
连廊上的沈伯原自然是认识这位新上任知府的,前段时间也想过去寻求他的暂时庇护,但却是面都没见到,还连东西带人全被赶了回来,沈伯原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是让他疑惑的是,为什么杨天和只坐在了最左侧位置。
整个中秋夜宴的座次安排都极为讲究,就算是第一排,也是如此。
最中间两个位置视野最好,落座的一定是在场人中身份地位最为尊贵的。
左右两侧则稍逊之。
杨天和身为杭州的父母官,在场宾客中恐怕没有人身份能大过他。
就算在整个杭州城里,身份地位能高于杨天和的,也就寥寥几人而已。
而那几人,几乎没可能来参加中秋夜宴。
但看杨天和的意思,今晚怕是会有更加重量级的人到来。
只是会是谁呢?
沈伯原突然期待了起来。
今年的中秋夜宴,其含金量,比起往年来怕是要高上许多了。
。
就在沈伯原思考着到来的会是谁时,柳苑外的于妈妈却被如海般的喜悦给包围了。
按照往年的惯例,杨知府这种身份的人入场后,基本也不会再有其他后到的宾客了。
大家心中都有一杆秤,特别是这些所谓的上层阶级。
你要是比杨知府这样身份的人还到得晚。
那你是个什么意思?
你是觉得你比人家知府的身份还要高?
还是说你比他更有权势?
你这怕不是在自寻死路!
因此大多数妈妈在杨知府到来后,都已回到了柳苑之中。
于妈妈也准备转身回去了。
但就在此时,通往柳苑的道路上,响起了一阵缓慢又规律的马蹄声。
于妈妈放眼望去,发现来者只是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
马车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就连那驾车之人,也只是一身粗衣麻布,看起来倒更像是一名农家汉子。
“这谁啊,来得这么晚?”
于妈妈奇怪道。
按理说这种规格出行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能来参加中秋夜宴的,也必然是受到了邀请的。
于妈妈并未立马离开,万一里面是自家宾客呢?
人家来参加夜宴,就算不是重要人物,自己也是要把礼数给做全的。
只是比杨知府来得还晚,待会进去了,怕是会遭人眼色了。
马车缓缓停在了于妈妈身前不远处。
驾车的汉子只是淡淡地瞥了于妈妈一眼,然后纵身跳下马车,来到车门前,轻轻将马车门帘撩开。
于妈妈偷偷伸长了脖子,朝马车车厢望去。
却见一须发皆白的老人弯着腰,缓缓走出了马车。
粗衣汉子赶忙上前将老人搀扶住,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走下了马车。
可就在老者刚从马车上现身之时,于妈妈就如被一道闪电击中,定在了原地。
直到老人走近,微笑着对她说道:
“于妈妈,好久不见了。”
于妈妈这才回过了神来,失声叫道:
“明明公!!!”
在这老人面前,尖牙利嘴的于妈妈似乎消失了,只剩下了一个见到自己偶像后,激动到颤抖,连说话都打结的中年妇女。
而且对于妈妈来说,最重要的,是明公竟还记得自己
她与明公仅在三年多前见过一面,自己也只是抢了丫鬟的工作,上去给明公添了杯茶,趁机聊了几句而已。
但明公居然还能记得自己!
巨大的幸福感将于妈妈彻底淹没。
但她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情,更无法表达对明公的敬仰。
现在的她,只想对面前这个老人狠狠地磕上一个。
这个老人,不仅文采卓绝,还曾造福过天下黎民百姓,对她们这种青楼女子,更如有再造之恩。
若没有他,也不知多少青楼女子会含恨而终。
他所主持颁布的青楼管理法典,又挽救了何止千百的苦命女子。
这世上,没有一个青楼女子不曾感谢他,敬仰他。
“于妈妈,见到老夫,似乎很意外?”
徐清明笑着问道。
于妈妈激动到浑身都在颤抖。
她当然意外,也根本就没想过明公会来参加中秋夜宴。
明公唯一一次参加中秋夜宴还是在四年前,而且只是进去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我我民女于青青拜见明公”
直到这时,于妈妈才想起给明公行礼,但说出口的话,依旧是结结巴巴。
“于妈妈不必多礼,还请问于妈妈,子安可已经到了?”
子安?
哦,就是苏尘!
于妈妈差点没反应过来,接着立马说道:
“那混那苏公子据说要斗诗之前才能赶来。”
于妈妈说顺了嘴,差点就说成了混蛋,好在即时改了口,也不知明公有没有发现。
于妈妈偷偷看了看明公,发现他没什么反应,这才放下了心来。
等等。
明公为什么一来就问苏尘的行踪?
难道明公是因为那小子才来参加夜宴的?
不可能吧
明公这种身份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后辈来参加夜宴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呢?
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地方能让明公如此欣赏?
还有
那小子要斗诗之前才会赶来。
让自家女儿等也就算了,毕竟算是有求于人。
但他居然让明公先来等他?
娘咧!
他怎么敢让明公等他!
混蛋!
老娘要杀了你!